第1章
2024年7月,南市。
电脑桌前,许阮扫着航天研究所发来的确认文件:【许阮,恭喜你通过北京航天研究院人才选拔,请于2024年8月1日到我院办理入职手续……】
她拿出手机拨出父亲的电话:“爸,下个月我就要调到北京航天研究所了,和萧沉的婚约……就算了吧。”
对面,许父叹了口气:“阮阮,我知道你一向有主张,但你真的确定了吗,你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再后悔了。”
许阮语气不容质疑:“航天事业是我的梦想,我不会后悔。”
许父沉默良久,沉声道:“好,爸妈支持你,你离开后,我会亲自向萧家解释的。”
深夜寂静无声,许阮挂断电话后看了一眼电子日历。
7月17日,她得提前一天过去。
距离她离开,倒计时13天。
她默默躺回沙发,用舒软的枕头遮盖住微红的眼圈。
时钟的秒针一帧帧转动,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密码锁按动的声音自玄关处打破平静。
“怎么不开灯?”
黑暗中萧沉的声音响起,随之亮起的是刺目的灯光。
许阮眯了眯眼撑起身道:“今天有些累,回来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今天医院人很多,我工作忙,你下次累了就早点休息不用在客厅等我。”萧沉边脱外套边说。
萧沉是市一院的外科主任,平常的确忙得脚不沾地。
许阮沉默片刻,轻声说:“我看见了你同事的朋友圈,今天你们科室一起在外面聚餐。”
萧沉脚步一顿:“来新同事了,我就去打了个招呼,还有台手术就先走了,别多想。”
他云淡风轻的语气,许阮也笑笑不再多言:“先去洗澡吧。”
萧沉进浴室后,许阮又按亮手机屏幕。
上面是萧沉他们科室聚餐的合照,最中间那个长发温婉的女孩是聚餐的主角,留学回来前途无量的外科医生。
也是萧沉刚回国的初恋女友,林依然。
萧沉站在她身边,俊男美女,看起来般配极了。
这不是许阮第一次看见林依然。
最早一次是在一个月前,她借用萧沉电脑,却无意中翻到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里面都是林依然的照片……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许阮思绪,她拿起来瞥了一眼,是萧母的视频电话。
她按下接听,一个贵妇带着笑意出现:“阮阮啊,吃饭了没?小沉还没回来吗?”
“阿姨,他回来了,在洗澡。”
萧沉很忙,萧母难得见他一面。
许阮想到萧沉刚进去,她抬手轻轻敲了敲洗手间的门。
门却没关紧,被骤然推开。
她看见萧沉慌乱按断手机亮屏,嘴角的笑容还僵在脸上。
她猜,萧沉刚才一定是在和林依然聊天,否则不会那么匆忙。
许阮若无其事地递过手机:“阿姨的视频。”
萧沉接过手机,笑意又淡下去:“妈,什么事?”
“没事不能找你了?我说你,都是要成家的人了也学不会顾家,我是提醒你们还有不到几个月就年底婚宴了,你们要抽时间去拍个照试试婚纱……”
萧沉顿了顿,垂眸打断:“妈,还早,不急。”
“怎么不急?阮阮这么好的女孩子,你也不怕哪天她跑了。”萧母恨铁不成钢。
男人看了眼旁边安静的许阮,笑了笑:“她不会。”
萧母骂道:“你就仗着阮阮从小喜欢你,我警告你,我们两家世交,你可不能对不起阮阮……”
许阮闻言眼中泛起波澜。
当初她为了萧沉放弃最好的航天大学读了华大,可萧沉却转身出国留学。
她读完航天硕博后原本打算去北京知名研究所任职,又因为萧沉的回国留在了南市。
所有人都笃定她爱萧沉爱得无法自拔,就连萧沉也如此以为。
或许没人相信,有一天,她会主动选择离开。
可追逐了这么久,她总该要选择自己要走的路了。
第2章
挂断电话,萧沉拧着眉把手机递回给许阮。
“以后妈的电话你应付一下就好,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
许阮的家教不允许她随便评论长辈,只能轻声道:“阿姨也是为你好。”
萧沉不以为意的神色,看了眼手机,突然说:“许阮,今年工作事情太多,结婚的事我想了想,要不放到明年再说?家里那边我会去解释。”
萧沉很少这样直呼她的名字,显然,这语气不是在和她商量。
许阮心尖像是扎入了一根刺,是为了林依然吧?
一周前,萧沉大学的好兄弟生日。
她加完班顺便去接他时,就在包厢外听到萧沉大学同学的一番话。
“萧哥当年为了林依然是要留在国外的,要不是他父母以死相逼,可能早就在国外定居了。”
“现在依然终于想通为了萧哥回国,可惜却……萧哥醉成这样应该也是还没忘记吧……”
那一刻,许阮终于知道,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是站在别人的影子下。
所以萧沉和她在一起,也只是因为得不到最爱的人,便选一个父母喜欢的。
也难怪他回国后对上自己的父母时,总是淡淡的敷衍,想来心中怨气未散。
许阮收回思绪,压下心脏的窒闷感,垂眸道:“也好,反正我工作也忙,再说吧。”
到时,就把她的离开,当做他与林依然重逢的惊喜礼物吧!
第二天,许阮起了个大早。
她下楼泡了杯牛奶,又在电子日历上重点标记了8月1日。
距离离开,倒计时12天。
进了研究所就要立马赶赴西北的实验基地,这是电话里许阮和老师说好的。
在这之前,她要把家里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清理干净。
牛奶喝了一半,萧沉从书房里出来,本是难得的休息日他却特意穿了西装打了领带。
见到许阮,他语气温和:“今天院里还有事,我出去一趟,不用炖汤等我回来喝了。”
他经常加班加点手术,胃不好,许阮便每周给他炖些养胃的汤。
许阮看着已经拿出来解冻到一半的食材,指尖颤了颤。
再看萧沉的穿着,最近没有研讨会,医院里又有什么事需要他穿成这样?
有些事,不能细究。
许阮没有拆穿,勾唇笑笑:“好,出门注意安全。”
萧沉似乎对她的乖顺很满意,凑上来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放心,上次你不是说想吃仟记的蛋糕吗?回来给你带。”
说完就着她手边的牛奶喝了口,随口道:“下次医院排班休假,我陪你去商场逛逛。”
关门声响起,四周又安静下来。
许阮没再喝,转身把手上的剩下的牛奶倒进洗碗槽,又将解冻的食材清洗好放进砂锅。
搞科研也需要一个好身体,爱别人太久,也该好好爱自己了。
炖上汤,许阮又找出一个箱子,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
箱子里除了一些旧衣物,还有几乎崭新的情侣杯、情侣毛巾……
这些东西许阮买来一年多,萧沉一次没用过。
“大家都是成年人,非要弄这些配对的幼稚东西干嘛。”
这是当初萧沉说的话,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楚。
许阮忙活半天,将东西放到小区里专门捐助贫困山区的公益箱,垃圾也丢了一趟又一趟。
一切都忙完后,已经是下午,汤炖得刚刚好。
她给自己盛了一碗,随手刷起今天的朋友圈。
最新两条,一个是大学同学结束爱情长跑领证的官宣图,她回了条“恭喜。”
另一条是萧沉的死党黎一鸣发的海边落日,配文【敬明天,敬过去。】
图片沙滩的不远处的椰树下,一对熟悉的身影被拉长,男的是萧沉,女的……是林依然。
尽管只有背影,但许阮对林依然那头波浪式的长卷发印象很深。
图片下定位的地址是在某个网红餐厅,以能看到最美的落日出名。
那是她曾经缠着萧沉很久都没去成的餐厅。
许阮低头若无其事喝了一口汤。
下一瞬,眼泪就突然落进了汤里!
第3章
这一天,萧沉回来得很晚,许阮早早入睡,两人连面都没碰见。
翌日晚上,许阮的大学室友孟童约她吃饭。
许阮来到南市最出名的饭店望湖楼时已经8点。
服务员带着她去往订好的包厢时,她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传来。
“依然是从国外的医院回来的,许多事情都不太清楚,以后还请各位多照顾,有什么事找我我一定帮。”
许阮脚步一顿,透过没关紧的门看向包厢,只见里面都是市一院的领导教授。
而萧沉拿着酒杯在敬酒,林依然站在他身旁娇羞含笑。
萧沉一向为人清高,不喜欢这些人情往来。
许阮还记得自己刚工作时向他抱怨过一句领导不太好相处,他只是淡淡道:“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原来,不是他不懂人情世故,只是自己不配他费心。
许阮只觉得一股苦涩痛意从心脏痛到舌尖。
服务员的疑惑声唤回她的思绪:“小姐,您怎么了?”
许阮红着眼摇头:“没事。”
等许阮一进入包厢,孟童看见她便眼睛一瞪,神色嗔怪:“你还知道出现呢?”
许阮顿了顿,跟萧沉在一起后,她确实是很少再跟朋友聚会。
她不仅放弃了自己的事业,也放弃了自己的社交圈。
想罢,她歉意一笑:“对不起啊,童童。”
孟童连忙把她拉到身旁,软了声:“干嘛呀?跟你开玩笑呢,知道你年底结婚忙得很。”
许阮听见结婚两个字,沉默半晌才哑声吐出三个字:“不结了。”
孟童愣住,瞪大了眼:“为什么?”
她们多年好友,许阮为萧沉的所有付出,她都看在眼里。
许阮还没说话,孟童男朋友沈巍然推门而入。
刚进包房他就喊道:“宝贝儿,刚才我在外面看见萧沉跟一个女的搂在一起,不是咱们许阮,这王八蛋是不是出轨……”
一句话没喊完,他就看见了许阮,顿时像被人掐住脖子般声音戛然而止。
许阮脸色有一瞬煞白,猝不及防间,脾气火爆的孟童已经冲了出去。
“这对狗男女在哪儿……”
等许阮反应过来跟出去时,孟童已经在走廊上堵住了萧沉和林依然。
林依然一身白裙,萧沉高大的身子半倚靠在她身上,看起来姿态十分亲昵。
看见孟童,萧沉直起身刚要说话,孟童已经破口大骂:“萧沉,没想到你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还玩出轨,你对得起我们家许阮吗?”
“还有你,这位小姐,你知不知道他有未婚妻,我看你正正经经的样子,是活不起了吗非要上赶着当小三……”
许阮听见这话,又看见萧沉一瞬阴沉的眉眼,知道他生气了。
她连忙上前站到孟童身前打断:“童童,够了……”
忽然,一股浓烈酒味窜入鼻尖。
她一顿,看向萧沉:“你喝多了?”
萧沉不答,他眼底微冷,声音不复白日离开时的温柔:“许阮,你跟踪我。”
说完又瞥了眼孟童:“还带着人来,抓奸?”
见孟童又要发作,许阮一把按住她的手冲她微微摇头。
再对上萧沉视线,她嗓子微哑地回:“没有,是巧合,我们今天也在这里吃饭。”
旁边,一直沉默的林依然突然问:“阿沉,这就是你未婚妻?”
萧沉没回答,林依然却似乎读懂了什么。
她一副了然的样子冲许阮伸出手:“阿沉未婚妻,你好,我是林依然。”
简简单单一个名字,却带着无比的自信,似乎萧沉身边的人都该知道她。
许阮只觉得手臂重如千钧,动弹不了。
她名义上是萧沉的未婚妻,但在林依然口中却连个姓名都不配拥有。
一个照面,许阮已输得足够惨烈!
林依然见她不动,又说了一句:“刚刚阿沉喝多我扶了他一下,你朋友应该是误会了。”
孟童双手抱臂,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
“当然误会,毕竟我可不会跟一个有对象的男人这么没边界感。”
萧沉也缓过神,揉了揉眉心:“依然,你先走吧,我来处理。”
林依然无奈一笑:“好吧。”
林依然离开后,萧沉看向许阮想要拉她的手:“刚才是我说话冲动,回去我慢慢跟你解释。”
许阮抽出自己的手,像是从自己的心上抽出一把刀。
她轻声说:“不用解释,我没误会,我跟童童她们还没吃饭,你先回吧!”
距离她离开,倒计时11天。
任何的解释,对她都不再有意义。
第4章
走回包房时,孟童嘴里仍旧在不满嘟囔着:“不知道你看上萧沉什么了……”
许阮回头看了一眼,萧沉的身影已经不见。
心尖刺痛着,她自嘲一笑:“是啊,我也无法理解曾经的我自己。”
“童童,我已经决定和萧沉分手,下个月就要去北航研究所任职,今天来是为了跟你道别。”
“抱歉,你当不了伴娘了。”
孟童一愣,却惊喜地抱住她:“阮阮,你说真的?你终于想通了,谁愿意当那破伴娘啊。”
“你当初可是我们专业第一名的优秀毕业生,你放弃这一行你知道导师们背地里有多可惜吗,必须喝点庆祝一下……”
饭局结束时,已经临近十二点。
孟童酒量不好,倒在自家男朋友沈巍然怀里还嚷嚷着要换下一场。
沈巍然神色无奈又宠溺地哄着:“祖宗,你明天早班呢,下次喝好不好?”
许阮看着从大学谈到现在还恩爱一如往初的两人,心底生出一丝羡慕。
她笑道:“沈巍然,你赶紧带她回去吧。”
沈巍然摇头:“不行,得先送你,不然她明天酒醒一定发脾气。”
他刚说完,一辆车突然停在饭店门口。
后座上,车窗缓缓滑下,萧沉的脸出现:“结束了?上车吧,我一直在等你。”
许阮看见他,笑意一点点淡去,被酒精压下的痛苦涩意又缠绕而上。
但她没有拒绝,跟孟童两人打了个招呼后上了车。
两人谁也没说话,狭小车内,酒精味道裹挟着窒息沉默。
一直到进了家门,萧沉才开口打破沉闷氛围:“阮阮,我跟林依然是留学时的朋友,她刚回国又进了我们科室,我今天带她跟领导一起吃个饭。”
许阮闭了闭眼,只觉得一股气在胸膛里乱窜,撞得肺腑生疼。
或许是酒精上头,她扯唇哑声一笑:“朋友?你其实可以直接告诉我是初恋女友的。”
萧沉心脏跳了跳,眉头一皱:“谁告诉你的?”
不等许阮回答,他又兀自道:“我跟她的确是有过一段,不过早都过去了。”
许阮闻言,脑海中闪过林依然回来后萧沉的种种细节。
他的酩酊大醉、他看着手机时嘴角的笑意、他放下清高用心为林依然铺平的人脉道路……
再抬眸时,她眉眼间一片苍凉泪意:“那可能是我没过去吧。”
“萧沉,我不想跟你结婚了。”
萧沉脸色蓦地变了,他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许阮,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酒意上涌,许阮的头越发疼了。
她受够了钝刀子割肉,一字一句地剖出自己的心:“我说,我们分手吧。”
萧沉不可置信地看她半晌,却又在那双毫不躲闪的眼眸中偏过头去:“你喝多了。”
客厅里,“滴”的一声——
十二点到了。
电子日历又跳过了一天,距离许阮离开,倒计时10天。
许阮想说些什么,萧沉却后退一步:“你去洗个澡好好休息,其他话等你清醒再说,但分手这两个字,我不想再听见第二次。”
房门被关上,许阮苦笑一声,轻轻叹了口气。
喉咙干涩,她打开冰箱想拿瓶水,却看见里面静静躺着一盒仟记的蛋糕。
许阮手在空中顿了半晌,才拿出蛋糕。
盒子上的日期是前一天的,已经过期了。
她心口莫名狠狠疼了一下。
萧沉会记得带她喜欢的蛋糕,却永远都不记得提醒她。
或许他的确是喜欢她的,但也只是喜欢为止了。
许阮抬手,将蛋糕扔进了脚下的垃圾桶。
其后几天,萧沉早出晚归,两人一直没见面。
许阮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又或是想像以前吵架时一样,等她主动去求和。
许阮也不在意,按部就班准备自己的行程。
直到这天,她刚去拜访完自己的大学导师,突然接到了萧沉死党黎一鸣的电话。
电话里,男人很是急切:“嫂子,萧沉在医院被患者家属捅了……”
第5章
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就算决定分手,乍然听闻这种消息,许阮脑海里也有一瞬空白。
在去医院的路上,研究所导师发来信息——
【许阮,只剩一个星期了,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我让你去查的资料都看了吗?】
许阮不知道萧沉伤势如何,只觉得心乱如麻。
明明想要回复信息,手却在发抖好半天没打出一句话。
迟疑间,医院已经到了。
待她下车按照黎一鸣发的位置到医院找到男人时,他坐在病床边,林依然在旁边正哭着。
她一张明艳的脸梨花带雨:“本来人家是冲我来的,你帮忙挡什么?”
萧沉的小臂缠着纱布,面上看不出有什么事。
反观林依然,脸色苍白,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不知到底是谁受了伤。
他温声安抚道:“你一个女孩,我要不护着你,你挡得住吗?”
病床前准备打针的护士喊道:“林医生麻烦让一下,我先给萧主任打个破伤风。”
林依然起身让路,这时萧沉才注意到门口的站了半天的许阮。
“阮阮,你怎么来了?”
许阮心一点点沉下去,面上却淡淡道:“黎一鸣给我打电话,说医院医闹你受伤了,你这是伤到手了?”
外科医生的手何其重要,萧沉居然能为了林依然连自己的工作都不顾了。
萧沉看她平静神色,心里升起不适感。
以往他别说受伤,但凡有个头疼脑热,许阮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本来想说没什么大事,抿了抿唇又转了口风:“嗯,手臂上被划了一刀。”
赶过来的黎一鸣听见这句,凑上前看了一眼后松了口气:“没什么大事,对不起啊嫂子,我刚才在手术室不知道情况夸张了些。”
一旁扎完针的护士也打趣道:“这伤口顶多养个几天,不影响萧主任年底结婚娶许阮姐。”
许阮经常会顺路接萧沉下班,市一院认识萧沉的人基本都见过她。
她性格好,萧沉的同事们都喜欢跟她开玩笑。
许阮看见一直被忽略的林依然擦了擦眼泪,神色黯然。
突然,萧沉却冷不丁接话道:“不是年底,年底太忙改日期了。”
许阮心尖一刺,下意识攥紧手。
萧沉一向低调,可他想在人前直接提出推迟婚期的事,是怕林依然听到了难过吗?
她硬生生扯出一抹笑:“是啊,我们单位年底工作还有调动呢,这个时候不方便请婚假。”
医院人多嘴碎,她不想闹得沸沸扬扬。
“是吗?那倒没关系,只要萧主任到时候别落下我们的喜酒就好。”
护士笑盈盈说完便推着换药车离开。
林依然站边上没说话,一副失神模样,直至萧沉开口:“林医生,关于医闹的事医务部那边还要有个交代,你去处理一下吧。”
萧沉因医闹受伤被强制停诊两天,因为他手受伤,许阮开他的车回了小区。
两人一路无言,萧沉几次想说话都被许阮打断:“我开车技术不好,别让我分心。”
回到家,萧沉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今天的事,不是因为林依然,无论是谁我都会冲上去的。”
“嗯,我知道,去换件衣服吧。”许阮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对了,你受伤不方便洗澡,我拿毛巾给你擦擦。”
萧沉见她没有再提分手的事,松了口气。
“难得休息两天,也刚好在家陪陪你。”
许阮没接话,只低头分着萧沉要吃的药。
两人正各自忙着,萧沉的手机在这时响了两声,他低头解锁。
是萧母的微信:【你既然决定提前婚期记得早点和院里打报告,排班合理些,好好准备婚礼。】
萧沉回了一句:【好的,我知道。】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妈,先别告诉阮阮,我想给她个惊喜,我还欠她一个求婚仪式。】
自从许阮提完分手后,他的心从未有过的慌乱,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一夜没睡,第二天便回了家一趟,只告诉父母自己要提前婚期。
对面,许阮分好药拿出手机回了导师信息:【老师放心,都准备好了,我会准时报道!】
距离她离开,还有倒计时7天。
回完她把手机随手放在桌上,拿着萧沉沾了血的外套去洗手间。
就在她发愁怎么把衣服上的血渍祛除时,身后传来动静。
她一转身,之间萧沉拿着她的手机堵在门口,面无表情。
“你来了个电话,说是寄到北京航天研究所的行李需要你签收一下。”
第6章
许阮动作一顿,这才想起来导师提醒过自己,保密单位寄东西过去要提前告诉说。
她接过电话道歉:“好的不好意思,我马上叫人来拿。”
挂断后连忙又打了个电话给导师:“老师,东西寄过去了,您记得去拿。”
忙完这一切,她若无其事垂下眼眸:“我导师调到北京,落下些东西,我帮她寄过去。”
萧沉知道许阮跟自己的导师关系很好,见状,脸色缓和下来。
“所以最近心情不好是因为老师走了?没事,下次去北京出差我陪你去拜访她老人家。”
这么轻易地敷衍过去,许阮却不觉得高兴。
喉头哽了哽,她催促道:“你受了伤,先去休息吧,一会儿我做好饭叫你。”
萧沉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抱住她,埋下头蹭了蹭她的脖颈:“你真好。”
许阮一僵,苦笑,再好也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她透过镜子看去,一双眼睛红得难看。
第二天,萧沉在家休息,许阮也没出门。
萧沉似乎终于能静下心来打量这家里,看了半晌他奇怪道:“这家里是不是空了很多?”
许阮拿过消炎药递给他:“之前整理了一下,断舍离。”
萧沉的手停在半空,许阮故作不知,说:“买点新的吧,旧的看腻了。”
萧沉看她半晌,若有所思笑了笑:“要步入新生活了,是该有个新气象。”
许阮也笑,转身瞬间,眼里的悲伤却细碎又浓重到几乎溢出。
下午,黎一鸣给许阮打来电话。
“嫂子,老萧怎么样了?”
许阮看了眼沙发上闭着眼睡觉的萧沉。
阳光顺着窗户洒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神明一般的轮廓。
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她一直爱的那个少年。
她指尖轻轻一颤:“好多了。”
黎一鸣又道:“这不昨天吓到嫂子了吗,正好大家都难得休息,今天我约个饭就当赔罪。”
“不用……”许阮想要拒绝。
黎一鸣急了:“嫂子是不是还在生气,这么不给面子。”
许阮看了眼角落的电子日历,距离她离开,倒计时6天。
她叹了口气,无奈应声:“好吧,你把地址发我。”
挂完电话,她叫醒萧沉说了这件事。
萧沉自然没什么意见。
等两人出门来到饭店,才发现在座除了黎一鸣和两个跟萧沉关系不错的医生,还有林依然。
许阮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她不是小心眼的人,可到底是个女人。
跟未婚夫的初恋同一桌吃饭,即便是即将成为前任未婚夫,她也觉得膈应。
黎一鸣尴尬一笑:“下班时遇见林医生,听说我们约饭,想来凑个热闹。”
萧沉开口:“她就是这个性子,喜欢交朋友,以后都是同事,多相处。”
许阮心脏又被一股突然起来的窒息感缠绕而上,忽地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可她只是勾唇一笑,掩下眼中的讥讽,什么也没说。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酒过三巡,林依然却主动开口。
“今天借黎医生这顿饭,我也要跟许小姐道个歉。”
“上次的事情让你误会了,抱歉,我和萧沉虽然在你之前有过一段,但早就过去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林依然却毫不在意,她兀自端起酒杯,说是向许阮道歉,眼睛却只看着萧沉。
“如今能看到你幸福,我为你高兴,这杯酒,我敬你们。”
她说完一饮而尽。
许阮又如何看不出这其中的挑衅,她夹了一筷子菜,淡淡道:“我开车,一会儿要带萧沉回家,就不喝了。”
林依然笑笑放下酒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杯子没放稳,落在地上叮当一声碎了满地。
她惊呼一声,想要去捡,指尖却被玻璃一刺,瞬间冒出鲜红的血珠。
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萧沉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让服务员来打扫就是,外科医生的手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
他脸色严肃,语气责怪,那下意识的举动却掩不住其中的担心。
餐桌上的其他人看看许阮,又看看眉梢带着幸福的林依然,气氛陡然凝固。
许阮看了眼萧沉受伤的手臂。
明明是夏天,一股寒意却蔓延到她四肢百骸让人无端发冷,唯独眼眶涌上温热水汽。
蓦地,她轻声笑了笑,出声打破沉寂:“你们吃,我先走了!”
第7章
萧沉猛然反应过来似的,站起身过来拉住她:“阮阮。”
许阮挣了挣想要抽出手,萧沉却用力死死箍住她。
许阮只觉得那痛意似乎要传到骨头缝里。
她终于放弃,对上萧沉的眼眸,低声道:“疼。”
她也是人,她也会痛。
萧沉看着那双泛红的眼,心尖一颤,微微松了手。
那边,黎一鸣出声打圆场:“林医生酒量不好,我看她喝多了杯子都拿不稳了,要不咱们撤了吧。”
其他两人也纷纷应和。
林依然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似的,揉了揉太阳穴:“抱歉,酒量不佳,打扰大家兴致了。”
一顿饭局就这样草草结束。
众人散去后,许阮和萧沉一路无言地走到车前。
直到快要打开车门前,萧沉抬手拦住。
“阮阮,刚才我那只是作为一个医生看到别人受伤的本能反应,没有其他意思。”
许阮想,在座的除了她谁不是医生,可其他人为什么就没有本能反应。
或许,那不是医生的本能,而是爱一个人的本能。
她不想拆穿,往不远处看了看,转移话题:“家里消炎药快用完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买点。”
买完药出来到转角,许阮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只见路灯下,之前还念着头晕的林依然不知何时已经去而复返。
她站在车边,萧沉高大的身影遮了她半边身。
“阿沉,对不起,其实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有陪你回国,我知道,你对我还有感情……”
话语里,几分歉意几分不舍。
天色昏暗,许阮只能看到萧沉的侧脸,他动嘴说了些什么,声音太小,她没有听清。
她抿了下唇,背靠墙角又站了会。
这里太暗,能让她肆无忌惮流下眼泪。
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走了几对。
等到许阮从转角走出,已经只剩萧沉一个人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我正要去找你。”萧沉问。
“药店老板年纪大了,找药花了些时间。”
许阮坐上驾驶位,发动了车。
回家的路上,明明刚才还极力想要解释的萧沉却出奇安静。
许阮想到林依然,讥讽一笑,心中只觉得麻木。
回到家,许阮去洗澡,萧沉的手机震动起来。
一接通,黎一鸣的声音连珠炮似的响起:“不是,我说哥们儿你有病吧?”
“你让我约嫂子出来,打听一下她的喜好和仪式感好准备求婚,你自己后面在干什么?”
“林依然就那么大一口子,晚去医院一会儿都能自动愈合了你紧张个屁。”
“总之以后这种事别找我了,我都不敢跟嫂子对视,你这要能求婚成功,那真是见鬼了……”
萧沉打断:“我一定会成功的,嫁给我是许阮从小到大的愿望。”
对面,黎一鸣被气笑:“行,尊重祝福。”
萧沉置若罔闻,看了眼浴室的方向:“一个星期应该够了吧?明天开始准备。”
翌日,萧沉又开始上班,生活忙碌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好像一切没有任何变化。
离开倒计时1天,许阮回家陪父母吃了顿饭。
“爸妈,到时候我进了研究所,就会跟老师转战西北的实验基地,得失联一段时间了,你们别担心。”
许父点了点头:“安心做你想做的,家里这边,我会处理,退给萧家的礼金都准备好了。”
吃完饭,许阮又跟父母腻了好一会儿才走。
她回到家时,萧沉竟然坐在沙发上。
她有些诧异:“今天下班这么早?”
萧沉颔首:“嗯,不忙,对了我明天下午休息,你有时间吗?”
许阮看了眼电子日历,明天是她离开的日子。
只一瞬,她若无其事反问:“怎么了?有事?”
萧沉微微抬头:“妈一直在催,我们该去试婚纱了。”
“试完婚纱再一起吃个饭吧,我定了餐厅。”
许阮看他半晌,笑了笑:“有。”
进房间后,许阮笑意散去,眼神带上一丝寂寥与释然。
这个玩笑,就当是对萧沉最后的,小小的惩罚!
第8章
离开倒计时,0天6个小时。
许阮起床时,萧沉在做早餐。
男人一身白衬衣站在开放式厨房里,看起来倒也别有一番风景。
看见她,萧沉笑了笑:“坐着等两分钟,马上就可以吃了。”
作为一个留学生,萧沉其实手艺不错,不过因为他忙,许阮也很少能尝到他的厨艺。
许阮挑眉坐下:“今天这么有兴致,不拿手术刀改拿菜刀?”
越是临近离开,她好像便越平静,还能跟萧沉开开玩笑。
看见她这状态,萧沉嘴角笑意又浓了一些。
将做好的早餐推给她:“难得今天不忙,下午试婚纱辛苦,慰劳慰劳你。”
许阮尝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只觉得一整个胃都熨帖起来。
她一边吃着,却忽地瞥见萧沉将另一份早餐放进了餐盒。
“赶时间吗?”她问。
萧沉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点头回应:“对,今天有个研讨会,中午开完。”
“估计来不及接你,等会儿我们直接婚纱店见?”
许阮听见婚纱两个字,心脏莫名刺痛了一下,随即泛出一点淡淡的遗憾。
嫁给萧沉这件事,终究还是变成了年少时遥不可及的梦。
所幸她的另一个航天梦即将成为现实。
想罢,她平静地笑了:“好啊!”
萧沉出门后,许阮看了看四周。1
这房子里,属于她的痕迹已经越来越少,可萧沉似乎没发现。
咽下最后一口早餐,她约的保洁也上门了。
许阮就这么亲眼看着旁人,将自己最后的痕迹彻底一点点清扫干净。
等待间隙,孟童的电话打过来:“下午一点的飞机是吗?阮阮你真的不要我们去送你?”
许阮不喜欢离别愁绪。
面对好友的好意,她笑了笑:“等我成为更好的自己回来时,你再来接我吧!”
孟童哈哈大笑:“好的,那我等你,未来的航天界许总工!”
挂了电话,许阮不小心碰到朋友圈的界面,刚要退出,手却顿住。
是萧沉的同事发的研讨会照片。
最中间那张,林依然凑近萧沉耳朵,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面前的桌上,两人的名牌并排放着。
许阮勾唇一笑,眼里却凉薄一片。
他们才是同路人,自己不过是个硬要闯进别人世界的小丑。
又想到萧沉刚出门时带的那份早餐,许阮胃里突然泛起恶心。
她冲到洗手间里,将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喉咙像被火灼烧。
看着呕吐物里还未消化的花生酱,许阮眼里逐渐酝出一层雾,那雾蔓延到心上,终年不散。
她吃不了花生,一吃就要吐。
可萧沉,永远记不住!
外面,保洁喊道:“许小姐,打扫好了。”
许阮缓了缓,起身出去把账结了。
导师发来信息,研究所会安排专人在机场接机。
手机软件上,她叫的车也显示到达。
许阮拖上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一步步迈出大门。
她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向属于自己的路。
飞机上,空姐声音甜美:“我们的航班即将起飞,请各位旅客关闭手机……”
许阮发出最后一条消息后,按下了关机键。
……
研讨会现场。
黎一鸣锤了锤自己的腰:“总算结束了,坐这一早上,我怎么觉得比手术还累?”
再看向精神抖擞的萧沉,他叹了口气:“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明明天天加班的人是你啊!”
“对了,你的求婚准备得怎么样了?”
萧沉点头:“嗯,都安排好了。”
黎一鸣感慨:“为了给许阮惊喜,你把自己的排班排到了全院最满,这一把我是真佩服你。”
“我收回那天的话,真的不用兄弟们去替你去加油鼓气?”
萧沉听见这名字,嘴角不自觉扬起:“不用,我始终觉得求婚只是两个人的事……”
萧沉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却在看到微信置顶消息那瞬僵了脸。
阮阮——【往后余生,各自安好,勿念,勿扰。】
第9章
对面,黎一鸣还在絮絮叨叨:“你一会儿要忙,餐盒我就带回去洗干净再还给你了,别说,你手艺是真不错,今天沾嫂子光了……”
萧沉却什么都听不清,整个人愣在原地,手机屏幕上的消息仿佛被定格。
简单几个字,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刺进了萧沉的心脏。
他好像无法理解似的,怔愣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颤着手拨通许阮的电话。
对面却传来机械的女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黎一鸣见萧沉一瞬煞白的脸色,疑惑的凑了过来:“老萧,你怎么了?”
“我有事,先回去。”一股热意直冲脑后,萧沉顾不及其他。
开车回去的路上,他试图给许阮发消息,却发现自己被拉黑。
中途婚纱店的电话打了过来:“萧先生,您从国外定的婚纱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您和您爱人一会儿什么时候到呢?”
萧沉不记得自己回了什么话,电话又是怎么样挂的。
他脑子一片混沌,想的全是许阮为什么要跟他分手?
为什么呢?
明明她今天早上还在笑着跟他说话。
明明她已经答应了跟他一起去试婚纱。
明明……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阮阮?”打开家门前,他依旧抱着希冀,这只是一个玩笑。1
许阮那么爱他,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他呢?
可屋里一个人也没有。
客厅里干净的一尘不染,像是新装的精品房。
衣柜里,许阮的衣服没有剩去一件,就连房间里的被套也换了新。
冷风顺着窗户爬上后背,明明是夏天却让人冷的刺骨。
许阮走了,这个屋子里连她存在的证据都被一并带走。
萧沉在书房找出相册,但无论是合照或是单人照,原来有许阮的那一块,已经变成一片空白。
他想起这个月许阮的异常,又想起那通北京航天研究所打来的电话。
所以那根本不是什么导师的东西。
许阮骗了他!
他一直在策划未来,许阮却一直在计划离开。
他怔怔站在空空荡荡的房间中,萧母突然打了电话过来。
开口就带着凌厉的质问:“萧沉!你怎么回事?你不要求婚吗?阮阮怎么会要和你退婚?”
退婚?
四散的思绪渐渐回头,萧沉不可置信的开口:“妈,阮阮找你了?她要退婚?”
电话那头萧母气得快要喘不过气:“是阮阮她爸妈打电话我才知道,人家还把订婚的礼金全退了!你到底是做了什么对不起阮阮了?”
为什么呢?
他是做了什么才会让许阮放下这么多年的感情,这样毅然决然的分手?
手机摔落在地,萧沉颓然的坐下,萧母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清。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萧沉的眸子一点点聚焦。
他猛地站起身,几乎一瞬就冲到了门前,一把拉开门。
门外,黎一鸣提着他的包,对萧沉的的反应很是意外。
“老萧,你这到底出什么事了啊?火急火燎的,脸色也太吓人了?”
说完他又往屋内看了一眼:“诶,嫂子呢?”
最后的希冀破灭。
萧沉险些站不住,他闭了眼。
几乎耗尽所有力气才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
“她走了。”
许阮,不要他了。
第10章
飞机落地再到研究所的人来接应。
许阮一路上走的还算顺利。
甫一上车,许阮靠着椅背打开手机,此时刚有信号,满屏飘飞的消息砸来。
其中几十个南市的未接电话瞩目。
有萧沉的,也有其他人的。
她没有理会,只给父母报了声平安。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闪过的建筑物,比起南市,北京入云的高楼大厦更显压抑。
机场到研究所用了一个多小时。
下了车,又经过门口的一系列查验审核,她顺利的进到了梦寐以求都想进来的院内。
“小许,路上辛苦了,还没吃饭吧?”
研究所门前,导师笑着迎了上来。
许阮没想到老师会亲自来接,连忙上前打招呼:“安老师,你不是去实验基地了吗?”
导师姓安,是个五六十岁的女人,从事航天研究三十多年,在业内很有声望。9
许阮读书时,削尖了脑袋在专业全科拿了第一名,才好不容易有机会跟随她学习。
安老师一脸慈爱道:“正好有些数据要在所里等两天,我想着你要来,干脆等你一块去基地,你瞧瞧你,没再做航天这块,怎么还瘦了。”
要说毕业后没变化当然是假的。
何况她为了萧沉磋磨这么些年,整个人都没有了当初的意气。
对老师的关心道了声谢,她问出现今最紧要的问题:“老师,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实验基地?”
安老师笑笑,心中暗叹,许阮这幅恨不得24小时盯着研究的样子倒是一点没变。
按照制度,许阮作为新人是不适合去实验基地的。
但女孩对航天研究足够热爱,也很能吃苦,在许阮的前后几届,她是自己最聪明的得意门生。这就是她愿意单独推介许阮入基地的原因。
许阮不做航天,那是真的屈才。
“明天就去实验基地,咱们做航天实验的,的确要争分夺秒。”
安老师拉着她往顺着研究所的路走下去,继续道:“不过现在你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我先带你去宿舍。”
收拾完行李,晚上安老师又带着许阮又去食堂吃了顿饭,顺便简单介绍了一下研究所内的几位大拿。
等到天黑,许阮撑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宿舍。
一天的行程下来,时间过去的很快。
洗完澡出来,她擦着头发,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实验基地大部分时候为了仪器测量精准和实验场地,都会选在信号较差的偏远地区。
就算有信号基站,作用也不会很大。
“阮阮,在那边还适应吧?”
视频内,许母推开一侧争着看女儿的许父,关切道。
“我在这都挺好的,就是明天进实验基地,那边信号覆盖不到,提前和你们说一声,不要为了联系不上我担心。”
许父抢回话语权,他是军人退伍,对于这种事他深表理解:“放心吧,我和你妈都懂,要是能联系了,你记得给我们打电话。”
许阮心中一暖,从小到大,父母对于自己的任何事都很支持。
从开始选择学航天专业,到后来放弃机会留在南市,他们没有一句责问,
可惜她一门心思为了萧沉,辜负了太多人的期待。
所幸为时不晚,今后她只会坚持初心,在国家事业上发光发热。
第11章
天还未亮,许阮一行人就坐上了去实验基地的火车。
除开安老师和她,零零碎碎还派了几位研究人员带了新的设备过去。
遵循保密原则,实验基地尽量有进无出。
路上他们又转了大巴,安老师和许阮讲了一些基地情况。
长时间的颠簸跋涉,大家早已习惯。
一早出发,他们直到傍晚才抵达基地。
基地在一大块戈壁上,四面环着土山,尘土飞扬,一不小心就会叫人迷路。
许阮自从毕业后,就鲜有这样遥远的路途。
大巴晃的人发晕,等到踩上实地,许阮才忍不住找了个角落吐了出来。
“你没事吧?喝点水压一压。”
一瓶水递到许阮面前,她抬头,是一个刚出来接他们的研究人员。
许阮没有拒绝人的好意,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互相帮助是常理。
“谢谢。”
一会安老师也赶来,从包里拿了片姜喂给她:“用辛味压压会好很多……对了,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沈京墨,你同门的师兄。”6
老师说的,就是那个给自己水的研究人员,难怪看着年纪和自己差不多。
许阮缓了会,向沈京墨伸出手:“沈师兄你好,我是许阮。”
算是打过招呼。
基地的宿舍比想象中要好,基础的那些设施倒是一应俱全。
许阮读博时期跟着安老师去外地做航天开发规划,那里的实验场所连同宿舍真就是一个草班台子。
“基本情况是比我们刚来的时候好很多了,就是医疗补助这块,还得等下个月……”
沈京墨从善的给她介绍基地的各处。
他们是先遣部队,该踩的坑早就被他们踩完。
安老师作为实验先导技术人员,有很多的事要做,因着她大部分时间被安排到和沈京墨一起。
实验研究进度不容耽误,用了半天熟悉完情况,许阮直接扎进了实验室。
在实验上,许阮的应对,比在基地生活上更为得心应手。
当然也得助于她在南市最后的那半个月一直在恶补相关方面的航天新应用知识,所以对于组内其他成员的抽检合作,她都能妥帖应对。
沈京墨偶有感叹:“难怪安老师说你是天才呢,你这几年没做过实验研究的这么快就能跟上我们的进度了。”
“哪里哪里,沈师兄在研究方面才是很有见解。”
这种话并不是什么恭维,但也半真半假,毕竟能做同门,沈京墨也是万里挑一的佼佼者。
每日早出晚归,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一个月。
九月的戈壁滩热的像火炉,但风沙较少。
这样的天气主要就是折磨他们这些研究人员,但对于实验进程,例如外置化工涂层、燃料利用这方面很有帮助。
这日,基地里几个因酷热中暑严重的工作人员,需要送到基地外的边防驻扎医院治疗。
安老师对许阮特别关照,怕她在基地关的太久不适应,特意派了许阮随队一同前去。
可是到了医院,许阮帮着大家一人一车照料,完全没有闲下来。
下午,医院的副院长安排他们这队随行人员在食堂就餐。
等打了饭坐下,许阮旁边突然落下一个高大的影子。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阮阮。”
她拿筷子的手一滞。
是萧沉。
第12章
其实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见到老熟人,而且还是两个这件事,许阮觉得挺玄幻的。
不远处,黎一鸣在医护人员打饭的通道探出脑袋:“嫂子?”
许阮这时候真的庆幸,同组的两个女孩子因太过劳累没来吃饭,不至于让她解释这尴尬的场面。
她和萧沉直愣愣的对着,相顾无言。
周围打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许阮不想引起更多的注意,端起盘子要走。
忽地,一股力扯着她又坐下,萧沉在她身边的椅子上,看着许阮发怵。
“你为什么在这?”
她率先打破沉默,南市距离这边十万八千里,他们怎么就能凑巧遇上。
“找你。”他的眼神幽深,倒映着很多许阮看不懂的情绪。
一个月不见,萧沉略微有些变化,但许阮说不上来。
黎一鸣终于端来两盆饭,从队伍里窜出,眼见许阮的面色不善,忙不迭坐下解释道:“这个医院因为边防医护资源少,借调我和老萧两个月,这不,上周才来。”
偏偏借调到她实验基地周边唯一的医院吗?
何况萧沉还是个主任级别,要借调也不会调任他来。6
这话也就骗骗小孩。
许阮笑了声,盯着萧沉道:“你是怎么发现我在这的。”
除了研究所的老师,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她在这了。
那他只会是自己发现,而不是问别人。
萧沉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没法对许阮撒谎:“自从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你后,我猜到你去了导师那,之前你电话里提到过。”
是萧沉接了她电话那次。
“可我不在研究所,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总不能还是猜出来的吧。”
“当然不是。”
他证实了许阮的猜想。
“你社交平台的IP不在北京,等我找到这,刚好这里的医院和我们医院申请了借调,我就碰碰运气。”
萧沉的一番话有理有据,而且竟然还能想出看社交平台IP地址这种招。
许阮暗暗觉得他更适合去做警察刑侦。
但是萧沉追自己那么远,还跑来别的医院借调,一定不是单纯的来找她。
许阮收起心中的思绪,正色道:“萧沉,我们已经分手了,订婚的礼金也都退还,我们好聚好散,没必要再纠缠吧。”
萧沉闻言,眼神一暗:“我不同意分手,许阮,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你可以和我谈,为什么一定要分手,还要逃到这里来?”
许阮离开那天,他联系不上她,就在房子里枯坐了一整夜用各种方式找她的痕迹。
等找到了,他毅然决然的提了借调跑到这——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许阮内心好笑,她又不是什么菟丝花,不依附萧沉而生,去哪没有什么自由吗?
“萧沉,一个人的爱可以只有一份,但不能有很多份,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还有,我来这里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的梦想能在这实现,如果你还念着我们以前的感情,就不要来打扰我。”
说完她端着盘子站起离开。
这一出闹剧搞得她没什么胃口再吃。
萧沉没有去追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许阮离开的背影。
黎一鸣若有所思的把饭推到他的面前,突然道:“老萧,你喜欢林依然吗?”
第13章
黎一鸣的话一出,空气似乎凝固几秒。
萧沉的目光从许阮离去的方向收回,转而看向他,眼神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黎一鸣叹了口气,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斟酌着用词:“可能你没察觉,要是没有嫂子在,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你和林医生才是一对,每次你们在一起的氛围,连我都得误会。”
“还有上次吃饭林依然受伤,你那个举动实在……”
“你的意思是说,我脚踏两条船?”萧沉显然对这样的指控感到不快。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是不是对林医生太好了?”黎一鸣头摇的像拨浪鼓,作为兄弟,他说的委婉。
“作为同事照顾她不是应该的吗?何况我和林依然大学就是同学。”
萧沉皱眉不解,他对林依然最多只是同事之间的交流帮助,从来没有什么越界的行为。
“可林依然是你的初恋,你扪心自问,是真没有一点私心吗?”
黎一鸣是过来人,又和萧沉共事了这么些年,旁人不懂的他还能不懂吗?
恐怕萧沉自己也没发现,他对林依然的偏心有多离谱。
要不是科室里有他在帮萧沉顶着,就凭医院的八卦速度,会没有一点风言风语传出?6
他在萧沉的肩上拍了拍,语重心长道:“就像嫂子说的,一个人的爱只能有一份,你在对林依然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未婚妻要和人家保持距离?用现在小姑娘的话来说,你这叫中央空调。”
他喜欢林依然吗?或是说他真的爱许阮吗?
萧沉真的认真思考起问题的答案。
他和林依然是在选修课的华人班上认识的,她成绩不错,又跳脱。
在当时的异国他乡,他们很快便熟悉起来。
对林依然,他一开始还真没什么想法,不过是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到附近医院照顾病人。
渐渐的,萧沉习惯了她的存在,所以当林依然表白时,他想,就这样也挺不错。
后来毕了业,他想要回国把所学的医疗技术付诸于国内的医学进步,但林依然认为国外的医护制度更完善,一心想要在外发展。
林依然要萧沉迁就她。
他却选择了回国。
所有人都说是父母逼他回国的,其实不是,但他不知道怎么传出这么离谱的流言。
这谣言从国外的同学间传到国内的好友,他也怀疑过林依然,却终究不好说些什么。
至于许阮,从他回国见到她的第一刻,就有种找到归属的亲切感。
从小到大,许阮在他这没有什么主观意见。
他要出国,许阮支持。
他要留在南市,许阮还是支持。
他们两个人互相了解,每时每刻都有聊不完的话题,所以在两家父母的撮合下,他们很快就走到了一起。
曾几何时,他也会忆起高中受伤摔伤腿时,许阮在萧母的指导下帮他翻身、擦拭。
那正是情窦初开最能发觉男女有别的时候,只有许阮懵懵懂懂,看不懂少年耳廓的粉红。
他对林依然或许有些不同,大约是愧疚吧,当初是他提的分手。
但要说结婚这件事,他的心里好似只有许阮这一个人选。
萧沉深思的模样,黎一鸣看在眼里,他吃完盘里最后一口饭,抹了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再去找嫂子也不迟。”
接下来又要如何做,这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第14章
在医院附近买了些果干,许阮随着队伍回去。
有临时医疗组的人留下看护,他们不需要留下照顾。
可能是许阮的话起了作用,直到临上车前,萧沉也没有再出现。
反正不生病的话她和萧沉也见不上什么面,索性也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时间很快来到一周后。
“沈师兄,早。”
刚准备进实验室,沈京墨就碰到了许阮和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底和他打招呼。
沈京墨抿唇笑道:“早,你昨晚又在实验室睡的?现在还不到关键时刻,你没必要这么拼。”
这几天许阮格外的积极,吃住都基本耗在了实验室。
比起许阮,他自知可没这样的冲劲。
“没事,还年轻,真是拼的年纪。”许阮眨眨眼,轻快道。
从医院回来后她总不安,只有投入工作,才能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沈京墨被她逗笑,也故作老成的拍了拍许阮:“路漫漫其修远兮。”
“嘶——”然而手刚一落下,许阮就惊呼出声。
“怎么了?”
他连忙收回手,去察看许阮的情况。
许阮按了下胀痛的脖子:“没事,昨晚靠在桌子上太久,睡的落枕。”
“我就说了吧,别这么拼,今天做完实验你就回去好好休息吧,休息好了事半功倍。”
得知原因沈京墨严肃道。
哪有女孩子会这样没日没夜的工作的?
“一会医疗队到了,让人家帮你看看,我看你这八成还扭到了。”
“医疗队今天到?”许阮发出疑惑。
“是啊,差不多也要午饭的时候了吧,咱们这不方便出去,有个正式的医疗队治点小病小痛什么的就不耽误实验进程。”
说到底还是担心实验研究。
两人对视哈哈笑了声,转身回了各自工位。
沈京墨估算的没错,医疗队正好赶上午饭。
“怎么没人告诉我这医疗队还得我们迎接啊,饭还没吃呢,下午又不知道会影响多少时间。”
烈日下,他擦干额头的汗,对着旁边的许阮吐槽。
基地的所有大小事务都是一人多岗,能帮就帮,他们这个实验小组常常被派出接应新人。
远处驶来一辆陈旧的医疗车,砾石滚动,后轮带起一阵风沙。
等车停稳,车上下来穿着白大褂的一众人。
许阮等人上前,准备为医护人员们接过行李。
“辛苦了,我是航天实验三组的沈京墨,负责今天带大家熟悉情况。”
“先带我们去设立的医疗处吧,把带的药品先放好。”
说完,那人回头对着许阮颔首,竟然是黎一鸣。
紧接着车上下来一人,惹得同组的小姑娘们倒吸一声。
许阮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萧沉的面容俊逸,气质斯文,走在哪都是个闪光点。
这是他们在这里的第二次见面。
今日的萧沉一改上次的憔悴状态,显得格外的精神,
她是真的想不到,这医疗队会调来萧沉他们。
“我们需要一个心细的人帮忙顺便整理一下用品,不知道沈工可不可以让那个女孩子今天一起带我们。”
人群中,她站的远,但萧沉还是准确无误的找到了许阮。
第15章
“哦你说许工啊,当然可以啊,本来我们就是一起的。”
救护车前,沈京墨顺着萧沉的目光看到了身后的许阮,虽然不明白这位医疗负责人怎么单独点了许阮,但他还是礼貌回应着。
许阮离沈京墨太远,来不及捂他的嘴。
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了她的身上,她无奈的抽了抽嘴角,认命道:“先去放东西吧,等会还要吃饭。”
上前帮忙搬了两箱东西,许阮若无其事的从萧沉身边绕开。
“那个重,我来吧。”
她的小动作萧沉看的一清二楚,但他依旧自顾自从许阮手上接了箱子,顺手捞了个大的纸盒给许阮:“这个轻,麻烦你帮忙拿这些。”
手上的纸盒可以说毫无重量,许阮往里瞅了眼,大概是口罩之类的用品。
碍于人前,她也不好说什么,点点头就往医疗处走去。
路上,无论许阮走的快或是慢,萧沉的脚步一直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
许阮心里还盘算着怎么和他保持距离,黎一鸣就凑了上来:“嫂子,原来你是去做航天研究员了啊,你这么厉害,之前待在南市屈才了啊。”
大家走的分散,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我和萧沉已经分手了,你还是换个称呼叫我吧。”
她不想把以前的感情事带进现在的生活。6
许阮目不斜视的走着,语气隐隐不悦。
“你们两个待在这个小地方更是屈才,这里日子苦,我劝你们早点走。”
萧沉莫名其妙的跑到医疗队来可不是屈才?
许阮搞不懂他想干嘛,可她提了分手,下意识的不想要和他过多牵扯。
连带着对黎一鸣也没了什么好脾气。
在医疗处放了东西,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去了食堂。
因有萧沉他们在旁边,许阮没敢走快。
沈京墨医疗处的门口侯着,帮许阮拿了手上的东西:“下午还有实验,你先去食堂吧,后面的几个医生我带过去。”
他扫了后面的萧沉一眼,直觉他的视线似乎黏在了小师妹身上。
“好,那我先帮你打好饭。”
许阮投来感激,巴不得有人可以给她带走萧沉。
“你拿着吧。”
看许阮在门口就放了东西离开,萧沉转手就把手上沉甸甸的两个箱子压给黎一鸣。
顾不得兄弟在背后的喊叫,他径直朝许阮的方向跑去。
前面许阮的脚步快了几程,身后发生的一切她有所觉察。
“阮阮,阮阮……”
萧沉在许阮即将拐入食堂的路前抓住了她:“你为什么要避着我?”
“萧主任,你搞错了,是我该问你为什么要缠着我。”
上次在医院她说的很清楚了,要是萧沉非要一个答案,他们没什么可说。
害怕被人看见,她没好气的要挣开男人的手,但萧沉抓的太紧,两人只能这样死僵着对视。
许阮陌生的话语差点让萧沉卸了力。
他追过来就是为了解释,没想到许阮的反应会这么大。
“阮阮,我错了,我对林依然真的没有什么。”
黎一鸣的话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做不到在没有许阮的日子里生活。
“那天,我其实准备了求婚,但你没有来。”
第16章
原来萧沉说的改婚期,是要提前婚期。
许阮犹豫一瞬,萧沉紧紧抓住她一闪而过的情绪,接道:“我喜欢的是你。”
这就是萧沉一路追许阮来这的原因。
明明一开始他什么都准备好了,为了早点把许阮娶回家,他把诊疗排满,甚至忙完回家时许阮早已睡下。
许阮离开那天在书房翻了相册,可只要她往下一层再拉开抽屉,就能看到他为她准备的婚戒。
“但萧沉,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这句话说的简单,许阮没带任何情绪,像是叙述。
她在意的不是林依然,是在她炙热的爱着萧沉时,他还时刻记着上一段感情。
萧沉对她的好只是习惯。
他们都单纯的以为那就是爱。
感情里,不是只要一方付出就能维持的。
“阮阮,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之间就不可能结束。”
她的话伤人,疼的萧沉难以呼吸,可他固执的认为许阮是嘴硬:“是你先喜欢我的。”
正午的太阳毒辣,照得人火气也上来两分。
许阮站在阴影下笑了声,直白道:“萧沉,可我现在不喜欢你了,这个机会我还需要给你吗?”
她不后悔曾对萧沉的喜欢,但那不是他理直气壮的由头。
这句话如同宣判,萧沉的脸肉眼可见的失去生机。
再使力,手腕一轻,他松了手。
下午有工作,她还记着给沈京墨打饭的事。
“萧沉,我们就这样吧。”
她亲手给他们的的故事书写了结局。
黎一鸣找到萧沉时,他就站在日头下,身上的汗水把衣服透湿,他一寸未动。
看着他的脸色,想来两人聊得不是很好。
萧沉望向黎一鸣,声音轻的如蚊:“老黎,人怎么能突然就说不喜欢了?”
不用猜,刚刚许阮一定是直截了当的和萧沉说了不再喜欢他的这种话。
黎一鸣叹了一口气,把萧沉拉进旁边铁皮建筑的阴凉处。
“老萧啊,你当初回国的时候,林依然要留在国外,你为什么不愿意陪她?”
“我留学本来也不是为了留在外面,为什么要为了恋爱改变志向。”萧沉想了想,说的毫不犹豫。
“那你当时难过吗?”
难过吗?
说句实话,萧沉早就想不起当时的感觉。
他迷茫道:“就那样吧,有过一阵,但也很快好了起来。”
但记忆这种东西是会印在身体上的,黎一鸣心道,继续说:“感情这种事是有底线的,有时候甚至不需要时间的考验,可能就只是因为一件小事,就能让相爱多年的人不欢而散。”
“你和林依然也谈过几年吧?既然你能因为异国恋果断分手,那许阮就更不用说。”
“你们彼此都会有各自的生活,而且我看许阮离了你,过得也挺好的。”
最后那句话他本来不想说,但看萧沉这样,黎一鸣还是干脆挑明。
萧沉默不作声良久。
黎一鸣的话直接了当,悲伤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无法抵挡。
萧沉的肩膀颤动,仿佛随时要崩溃一般。
“要还是不甘心的话,就去试试吧,还有不到两个月我们就要走了,实在不行就算了吧。”
还是见不得好兄弟伤心,黎一鸣不忍道。
第17章
医疗队安顿好的第二天给各研究人员安排了体检。
许阮忙完实验,还是不可避免的见到了萧沉。
但经过一晚上的思考,她想着两人虽说分了手,但好歹是认识了十几年,也没必要故意见面不识,平常心对待即可。
不过今天的萧沉也一改常态,在最里侧的位置坐着帮其他组员面诊,没有给过她一眼。
轮到许阮时,她刚抽完血,手臂上的棉签还压着没有放下来。
“来,张嘴,我看一下。”
萧沉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拿出看诊的手电,公事公办的看完她的口腔、鼻底。
“黏膜有些充血,平时要多喝水,避免干σσψ燥上火。”
许阮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多问,只念了句谢谢,拿了桌上的体检单准备离开。
“等等。”
萧沉拿出桌上早准备好的保温杯:“这个菊花茶适合你,许工把这个拿去喝吧。”
“谢谢。”
身后还排着队,许阮不好拒绝。
拿了保温杯,她回了实验室打开杯子。
熟悉的中草药味道带着热气扑面而来,那不是什么菊花茶,而是益母草加着红糖炖的水。
生理期温经止痛最佳。
许阮怔愣片刻,她每个月这时候偶尔痛经,家里常备益母草和红糖,萧沉记得自己生理期?
一时间,她不知作何感想,小腹隐隐坠痛,真是巧合。
再苦不能苦自己,想着,她一口一口把水喝完。
傍晚,戈壁上尚存天光。
许阮在把保温杯洗净,在医疗处外蹲了半天。
“黎一鸣!”
好不容易看到有人出来,再一看还是熟人,她上去叫住他。
“嫂……许工啊,你找我有事?”想到她和萧沉分手的关系,黎一鸣改了口。
她把保温杯塞到黎一鸣手里:“这是萧沉的杯子,你转交给他吧,顺便帮我说句谢谢。”
萧沉的杯子怎么又跑许阮那去了?
黎一鸣忽然觉得这杯子烫手,他笑了笑:“其实你直接给老萧也没事,他脑子也没那么笨,不会透露你们的关系的。”
许阮知道黎一鸣是误会她故意躲着萧沉,尴尬道:“我倒也不是故意不给他,只是我在这站了半天,只看到你一个人。”
四下确实无人,这个时候大家不是去吃饭就是去抢水洗澡了。
黎一鸣了然,复又想到什么:“那我帮你给他吧,不过我能不能和你说两句话。”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她没有什么好拒绝的。
他们找了处僻静地的大石靠着坐下。
黎一鸣率先起了话头:“其实我觉得你和老萧分手挺对的,那林依然,我在科室里就看不惯。”
许阮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就是对她表示支持,有些哭笑不得。
深吸一口气,她开始讲述自己和萧沉之间的事:“我们分手也不是只因为林依然……毕竟我的梦想就是做航天、造火箭,要是高中时没有暗恋萧沉,我早就去航大了。”
黎一鸣撑起脑袋,静静听着。
许阮见状,便继续道:“后来我和他谈恋爱,留在了南市,可发现他根本就没放下过前女友。”
说到这里,许阮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失望:“我只是不想再因为别人而改变自己的选择了,你懂吗?”
黎一鸣抬头看天:“那你知道老萧是因为你学的医吗?”
第18章
许阮从小到大是个安静的性子,因为她小时候身体不好,总会生些小病小痛,许父许母便极少让她出门。
后来认识了隔壁的邻居,邻居家的儿子叫萧沉,他认识许阮后,会常常给她带来他们在外边玩的的各种小玩意。
有时候是手编的花环,有时候是一瓶子亮不了多久的萤火虫,还有时候他会带来一堆卡片,和许阮炫耀这是他为她赢回来的战利品。
上高一的时候,许阮被混混纠缠。
她长得漂亮,皮肤又白,那混混见了走不动道,非要许阮做他女朋友。
后来有天晚上,萧沉因为打架的事被留在学校写检讨,许阮一个人从校门出来,那混混见她落单,竟想要把她拖进草丛施暴。
好在学校附近有巡查的老师,混混刚拖上女孩,就被老师们围了个正着。
因为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混混只被关了几天,而许阮因受了惊吓,回去后发了两日的高热住了院。
等萧沉见到许阮的时,她又恢复了小时候那副病恹恹的神态。
于是他去找那混混打了顿,他摔伤了腿,混混也因故意伤人没什么好果子吃。
黎一鸣和许阮说的一切都确有其事。
“所以这和萧沉学医有什么关系?”许阮想不通。
“老萧还没当主任的时候科室聚餐,前主任问我们为什么想要当医生,老萧那个性子你也知道,沉闷的很,这样的话题他无非就是来句治病救人的理由……”
黎一鸣回忆起那时聚餐的情景,缓缓道:“但可能那天他喝高了,突然和我们说是因为自己有个小青梅,身体不好,他才选了医学。”
萧沉的小青梅只有许阮。
所以上了高中后,萧沉就一改往日好好学习……所有都对的上。
戈壁滩的夜很长,月亮也很圆,此时旁边还坠上了点点繁星。
就是早晚的温差过大,晚上在外会冷的浑身发僵。
虽从黎一鸣那得知了萧沉学医的缘故,但许阮并不开心,也说不上有什么情绪。
她回来的晚,忘记拿实验室里的外套,只能一路小跑回去。
临到住宿营房不远,一件大衣临头套来。
“晚上这么冷在外面做什么,也不带件衣服。”
许阮伸出头往外看,果然是消失了一下午的萧沉。
大约是被冷风刮过,他的脸有些泛红。
“你一直在这等我?”
医疗处的营房离这还稍微远些,萧沉不是无端在这冻着。
萧沉摸摸鼻:“没事在附近逛逛,你的营房里没开灯,我才在路口看了下。”
身上的大衣温暖,许阮拢了拢,突然道:“去我营房,我给你倒杯热水。”
语毕,萧沉的眸里就亮了光,她在主动邀约他!
这是在这见到许阮开始,她第一次好声好气的和他说话。
走进房内,许阮熟练的打开取暖器,然后从暖壶里倒了杯热水递给萧沉。
房间里东西不多,专业书籍占了大半。
许阮对于航天专业的热爱,是萧沉想不到的。
待到全身暖意上来,半晌,她才开口:“萧沉,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第19章
杯身的温度仿佛透过掌心直达心底。
萧沉看着她,目光柔和:“喜欢,从医治病虽然辛苦,但是能帮到那些患者,是个很有意义的事。”
闻言,许阮心中的疑虑被驱散,感到庆幸。
她不希望萧沉是因为她选择了一个不喜欢的专业和工作,犹如当年的她。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杯子的边缘:“黎一鸣和我说你学医是为我,说句实话,我挺意外的。”
萧沉并不知道这一出,他也不想用这种方式让许阮感到压力,
“那也是从前的事,黎一鸣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但终归是自己的事。
“萧沉,其实我想说的是,你在医学领域很厉害,而我热爱航天开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你在实验基地和我空耗,没什么意思。”
许阮抿了口热水,柔声道。
萧沉在医学上的造诣比她高得多,他能年纪轻轻就做到主任,不应该因为这些儿女情长的小事困在这。
许阮在很多事情上,远比萧沉还要了解他。
当年他选择出国,不就是为了学到国外的医疗技术再归国建设吗?
在某些方面,她和萧沉很有共同之处。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取暖器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萧沉觉得温度好像又冷了下来,他说:“阮阮,你喜欢航天,我支持你在这个领域发光发热,这并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
许阮的目光终于是放在了萧沉的身上。
她轻轻摇头,随后认真的看着萧沉。
他被注视得浑身发毛。
他内心忐忑,他有一种预感,只要让许阮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他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承认……我之前没有认清自己的感情,我错的离谱,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对林依然早就没有感情了,我只是,或许只是愧疚,无法回应她的感情……”
萧沉抢在许阮之前开口,慌乱到几乎有些语无伦次,最后几个字,萧沉说的几近哀求。
可是许阮并没有如他所愿。
她说:“萧沉,你只是不甘心罢了。”
不甘心罢了。
许阮声音很轻,几乎刚说出口,就被吹进了凛冽的夜风里。
可是在萧沉听来,却如同震耳欲聋般清晰。
简单的五个字,将萧沉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伪装直接撕了下来,血淋淋地展示在许阮面前。
萧沉的心在那一瞬间如坠冰窖。
是啊,自欺欺人罢了,他一直都知道的。
他对林依然好,是不甘心,他千里迢迢追来荒无人烟的戈壁,也是因为不甘心。
只是他自己一直不肯承认。
萧沉面色惨白,却仍想要为自己辩解:“不是这样的,阮阮,我……”
“萧沉,没有任何区别的。”
萧沉还未说出口,许阮便已经知道了他想说什么。
“萧沉,你只是习惯了我一直围着你转,突然失去了这样一个人,你不习惯,不甘心,其实你不爱林依然,也不爱我,你只爱你自己。”
许阮的目光坦然,更衬得萧沉在这段感情中的行为卑劣无比。
萧沉几乎是落荒而逃。
第20章
许阮看着他慌乱的背影,只觉得有些疲惫。
萧沉向来体面,想来也不会继续纠缠她了。
萧沉因为许阮的话,一晚上都没睡,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地支撑不住。
但他却睡的并不安稳。
萧沉做了许多关于许阮的梦,他梦到许阮穿着婚纱背对着站在自己面前,在他即将伸手触碰到的一瞬间,许阮的身体突然散成了一捧黄沙,融进了一望无际的沙漠里。
陡然从梦中惊醒,抬手一模,竟是一头的冷汗。
黎一鸣这时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叠信封丢在萧沉的桌子上。
“喏,林依然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你来了这,联系不上你,就写了这么多信寄了过来,我怕有什么急事,赶紧帮你取回来了。”
萧沉却看也没看,直接将那厚厚的一叠信件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和林依然没有任何关系,以后她的消息也不用特意告诉我。”
黎一鸣夸张的张大嘴,他故意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之前林依然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你紧张的跟什么似的。”
萧沉冷冷地撇了黎一鸣一眼。
“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以后我也不想听到任何有关林依然的事。”
萧沉说完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宿舍,他记得许阮有吃早饭的习惯,于是马不停蹄地赶往食堂。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到食堂的时候,许阮正坐在餐桌前吃饭,一边吃,一边看着手中的一份文件。
萧沉端着自己的早饭走向许阮,不料却有人抢先一步坐在了许阮的身边。
萧沉端着餐盘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那个人他认识,沈京墨,许阮的同事。
也许是面对情敌的直觉,萧沉第一面见到他时,就不喜欢他。
萧沉离得远,沈京墨和许阮说了什么他听不太清。
但是沈京墨说完,许阮便笑了起来,她将手里的文件拿给沈京墨看,二人挨得极近,头几乎贴到了一起。
这个画面看的萧沉刺眼极了,他想上去分开二人。
可是,他没有任何立场去做。
以许阮未婚夫的身份?
可是许阮早就不要他了。
萧沉的心酸酸涨涨的,像是整个人被摁进了水里,在窒息的前一秒才得以获救。
原来从前那么多次,她看着自己跑向林依然的背影,心中竟然这么难受。
萧沉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萧沉转身离去,他怕再晚一秒,自己就会控制不住情绪。
萧沉走时,迎面遇上安老师,安老师有些疑惑地看了眼萧沉,他对这个年轻的医生有印象。
现在愿意放弃前途来到这么艰苦的地方的年轻人不常见,因此他对萧沉的印象还不错。
安老师走到沈京墨和许阮面前坐下,沈京墨也看到了落荒而逃的萧沉。
沈京墨忍不住提醒许阮:“阮阮,那个萧医生好像对你……”
许阮叹了口气,她现在也并不想隐瞒这件事,毕竟没想到萧沉会追她追到这里。
“萧沉,之前是我未婚夫,不过我们现在已经退婚了。”
闻言沈京墨和安老师都是一惊。
许阮继续道:“从前我为了他,放弃了科研,留在了南市……为了男人放弃事业,实在是太蠢了。”
“还好,现在重新开始,也不晚。”
第21章
萧沉漫无目的的走在回医疗处的路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刚许阮和沈京墨亲密交谈的画面,心中五味杂陈。
他回到诊间的工位上还未整理好今日的工作安排,一位不速之客就从门外窜出。
现在是早饭时间,黎一鸣等其他同事不会来那么早。
他抬头,对上沈京墨审视的眼。
“沈工有事?”
这人之前还在食堂和许阮有说有笑,萧沉心想,他一定不是哪里不舒服来看诊的。
沈京墨见萧沉一脸失魂落魄的样,找了个地方坐下:“许师妹把你们的事都和我说了,你是她之前的未婚夫。”
前未婚夫这件事让萧沉心中一阵刺痛,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维持体面:“沈工来找我就是为了确认?”
这当然不是沈京墨的目的。
沈京墨看了眼一旁电脑上显示的时间:“食堂的时间快结束了吧,萧医生有没有兴趣去我们实验室看看?”
去看许阮工作的地方?
萧沉虽然觉得他莫名其妙,但想再见许阮的心打破了疑惑,他几乎马上接道:“好。”
沈京墨带着萧沉来到实验室外围的玻璃窗处,为了不影响研究人员的专心测量,领导们视察工作常常会从这绕。
同时也因为保密的缘故,萧沉并不能直接进去。
实验室内,许阮吃完早饭已经早早的坐在了里面,在一堆瓶瓶罐罐的化学药剂前,她实时关注着实验涂料的变化。
萧沉一眼就看到了她。
玻璃是单面,里面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他近距离的看着正在核对研究工作的许阮,仿佛外界没有任何事能打动她。
“她最近是在做航天外机的新涂料研究,这本来不是她擅长的方向,但为了进步,她主动去揽了这个任务,最近是在关键期。”沈京墨在旁做起了解说。
许阮在里面一遍又一遍的核对数据,遇到不对的地方,她又转去看了下模拟器。
外面的情况,她不知道。
但她就算知道萧沉此刻就站在外面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也不会影响到她沉静的工作状态。
这样的许阮,萧沉第一次见到,不免多看了会,才对着沈京墨问道:“所以沈工带我来这是想说些什么?”
“萧医生,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沈京墨的目光和他在瞬间交汇,语气坚定道:“萧医生,我知道你对许师妹还有感情,但现在她需要的是专注,你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节奏……能在实验室安心做研究,才是她想要的。”
他找萧沉的目的不是别的,只是想从男人的角度上劝他放下个人感情朝前看,让他知难而退。
自从萧沉来到实验基地,许阮心里藏着事,过的也没之前那么愉快。
出于私心,他希望能帮许阮解决烦恼。
萧沉压下内心的苦涩,他看得出沈京墨不是只处于单纯的好心。
可他所说的却是事实。
他平复下波澜:“沈工,感谢你今天带我来了解这些,但我和许阮之间的事,还是由她自己解决。”
第22章
之后的日子里萧沉没怎么再见到许阮。
那天沈京墨的话到底还是在萧沉内心留下了印记。
他也没有主动去围堵,只是偶尔趁着没人的时候到实验室的玻璃窗外偷偷看她,但许阮忙的头也不抬。
萧沉的改变,许阮或许知道,但根本没有在意。
最近实验室很忙,她分不下心关注其他。
一连几天都没有看到许阮,再一打听才知道,他们的研究组马上要迎来第一次的整体模拟实验抽检。
从许阮没日没夜的不辞辛劳上,萧沉能意识到这次实验对他们的重要性。
“你在发射台密切关注情况,实验那边我去盯着。”
能够在现场进行实验的人员有限,沈京墨只能先把许阮安排模拟发射台等待消息。之后的研究是否顺利推进,就得看最真实的发射情况。
发射台的屏幕前,许阮盯着屏幕动也未动。
时间进入到倒计时。
10、9……3、2、1……
模拟的飞行器升上天空。
“太好了!”
同组的研究员站起身正准备和她来个击掌。
却听见远处的天空上爆出很大的一声轰鸣,屏幕上他们紧盯的模拟飞行器轰然爆开。
传呼机里,沈京墨仿佛早有准备,语气淡然:“飞行器半空解体,模拟不成功,这次的实验研究失败。”
“怎么回事,是不是燃料的问题?”
“我看更像外机的问题,燃料的话从起飞开始就会炸吧……”
同组的研究员窃窃讨论着失败的原因。
许阮静静地站着,一时间难以言喻。
是她负责的那块有问题……
萧沉是在营房边缘的沙地后找到许阮。
听他的同事说说白天实验失败之后,就没再见到许阮。
远远找见她时,许阮小小一只蹲在地上,将头埋在了手臂里。
从前考试考差了,或者被家长说了,许阮都是这样,找个地方将自己封闭起来,哭一场慢慢消化情绪。
许是感觉到有旁人,许阮慢慢抬起头,眼圈有点红。
看到萧沉,她用袖子抹了抹眼睛,背过身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糗态。
萧沉将外套脱下披在许阮身上,言语里满是心疼:“实验失败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没人怪你,哭就哭了,发泄一下也好。”
“不是的,这次的问题就出现在我这,我……只是需要一个人,整理一下情绪。”
在发射台,她看的清楚,飞行器的外机出了问题。
自我模拟了那么多次,却还是失败,再加上这是一整个团队的成果,许阮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想哭就哭吧,别憋着,这里没有别人,我不会说的。”
萧沉小心的扶过女孩的脑袋,轻声道。
一时间二人之间的隔阂仿佛消失不见,又回到了从前的相处模式。
远方的红霞渐渐淡了,露出灰暗的一角。
戈壁滩的日夜交界转瞬即逝。
萧沉仿佛每次都会耐心陪她,许阮闭眼,任他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他们这副模样像极了小时候。
窝在萧沉怀里感受片刻的宁静,直到凉风渐起,许阮这才不好意思的抬头。
“萧沉,谢谢你。”
“你从来不需要和我说谢谢。”
萧沉笑着,一如以往。
第23章
太阳照常升起,天边泛起了温柔的橙红色,给戈壁滩寒冷早晨增添了几分暖意。
许阮从床上缓缓起身,她的双眼因昨晚的泪水而显得有些浮肿。
她轻轻地用热毛巾敷在眼皮上,试图缓解。
食堂还未开早,她给自己泡了袋麦片垫垫肚子,随即从架子上拿下昨天萧沉借她的外套出了门。
顺手还找了两个苹果出来一起塞在怀里。
这外套她洗完对着取暖器烘干了一夜,现在摸起来只有微微的一点湿气。
绕开研究组的营房到距离医疗处更近的铁房子处,许阮对着一处敲了敲门。
“谁啊?”
黎一鸣揉着惺忪的眼开门,门外的冷气一时让他往后避了一下。
“啊是你啊,你找老萧吗?他去晨跑……哦他回来了。”
他的话音未落,主人公就出现在了门口。
萧沉从外晨跑回来,正巧撞见许阮站在他的宿舍门前。
再见一旁黎一鸣才睡醒的样,他上去替许阮挡住风口,也挡住她的视线:“阮阮,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找我的?”
他的语气难掩兴奋期待。
许阮把外套递还给他,还从怀里拿出两个苹果:“这个外套我已经洗好了,谢谢你昨天借给我,这个苹果算是回礼。”
实验基地物资短缺,这苹果在这倒也不多见。
“你不用和我那么客气,小时候这不都是常有的事吗?”
萧沉从她手上拿了苹果,心里美滋滋的。
小时候许阮在生活上马马虎虎,在天凉的时候好几次忘记带外套,最后基本上都是萧沉把外套让给她,才没有让她病上加病。
“这是两码事,总之还是谢谢,要以后你在基地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找我。”
昨天的事让两人拉近了距离。
许阮的话让萧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温柔:“好,我一定不会跟你客气的。”
两人站在门口,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黎一鸣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你们聊啊,我继续去补觉了,对了,苹果给我留一个啊老萧。”
说着,他便转身回屋,临走前还不忘替他们关上被风吹得摇晃的门。
萧沉见状,有些不好意思:“外面挺冷的,但黎一鸣还要睡,不方便让你进去。”
许阮摆摆手:“我送完东西也要走了,今天早点去实验室复盘。”
实验失败是很常有的事,她总要积极面对。
不愧是他喜欢的人,见许阮那么快进入状态,萧沉也为她高兴。
在目送许阮走远后,他才回了房间。
拿回的外套上还残留她身上的香味,萧沉小心的把它收进柜子里,然后回床上对着两个苹果傻笑。
听着旁边的动静,黎一鸣也从床上坐起。
“怎么?你这是追妻有望了?”
只是提到这,萧沉收了笑,很有自知:“现在能正常相处做朋友就很好了,别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和许阮无数次推进实验又失败的理解一样。
机会很小,但总要一试。
第24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
实验失败复盘后,众人又投入了新一轮的研究。
实验失败的事情逐渐被许阮淡忘,她再次忙得上顿不接下顿,没有丝毫闲暇抽身在工作外。
“明天休息,安老师说要我们去县内,她请我们吃饭,这是要给我们强制休假啊。”
沈京墨说着,从后递来一个分析报告给许阮。
他们正常的工作量都是安排一周一休,但他和许阮都是倔强性子,休息日也还在加班。
迄今为止,他们两个月的休息也不过四天。
等安老师发现时,劈头盖脸的就把他们两个骂了一顿,要他们学会劳逸结合这件事。
“去县里也不错,信号好,联系家里人还能多聊会,不会因为这个破网断成电码。”
许阮低头翻了几页报告。
她来这两个月最多就是和父母发点信息,除此之外的电话、视频一律不能用。
没有信号,断联是常有的事。
和去邻接的医院大不同,实验基地到县内的沙路崎岖,坐车到县内要绕上整整两个多小时。
她和沈京墨起了个大早,才在饭点前赶到饭店。
“快看看要吃点什么,多点些,基地里可没有这么好的菜品。”
饭桌上,安老师给他们拿了菜单,笑的温婉。
许阮不挑,便叫沈京墨选了两道菜,自己埋头苦吃。
两个月下来,她几乎是要忘了饭菜的可口味道。
吃饱饭,安老师还有事,便丢了两人自己去闲逛。
许阮让沈京墨带她去了商场,过不了多久就要立冬,实验基地那温度可不好受,她准备新买两件棉衣外套御寒。
“这套还有这套,麻烦帮我包起来。”
从商场进来,许阮一眼就看到了在女装店外站定的萧沉。
他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许阮没想到以萧沉得过且过的性子,居然买了这么多。
感受到身后的目光,萧沉回头看到了她。
本来见到许阮,他刚扯出一抹笑,但看到她旁边的沈京墨,他不由的僵了嘴角。
许阮工作起来就像发了疯,很少休息,萧沉几次邀约不成,就自己做主跑来替她添置些生活用品。
但他却在这碰上了两人。
“好巧啊,萧医生。”
沈京墨先行打了个招呼。
回过神,萧沉也颔首回应:“好巧,你们也来买东西?”
“师妹说天凉了要买两件衣服,我陪她来的……萧医生也买了不少东西啊。”
萧沉没有开口,这里的东西都是买给许阮的。
“这位先生是来给女朋友买衣服的,买了几件呢。”
女装店里站了半天的店主见几人熟识便插话道,不想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他眼光好,我们家的衣服款式又新质量又好,女朋友是真享福啊。”
气氛陡然凉了。
萧沉现在哪来的女朋友?
沈京墨不用问,便也知道了那些袋子装的一定是买给许阮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许阮,许阮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我去商场里面转转,你们先聊。”
许阮淡淡扫了眼那些包装袋,眼底闪过讶异,没有多言。
第25章
“没听说过萧医生还有女朋友。”
沈京墨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目光在萧沉与那些购物袋之间来回游移,“就是不知道萧医生女朋友会不会喜欢这些礼物。”
萧沉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是在说他无事多用功。
他抿了抿唇,沉声道:“不劳沈工费心,沈工邀阮阮出来也是耗了不少心思吧。”
“还好,同门师兄妹出来吃饭倒也不需要邀约吧。”
沈京墨不打算告诉他许阮是因为安老师才难得休息。
商场的另一侧,许阮对他们两个男人明争暗斗的事毫不知情。
她一个人在商场的一楼转了转,没有看到什么特别合自己眼缘的衣服,正准备上二楼,旁边店里刚看过衣服的老板叫住了她。
“美女,你要保暖的衣服是吧?我这里还有些冲锋衣,你要不要看看?像那些什么科考队啊,都是穿这种衣服的,很防寒的。”
“那我看看吧。”许阮有几件冲锋衣,质量不错,但寄回了父母家没有带过来。
见有做生意的机会,那老板很是兴奋,他从仓库里拖出一箱五颜六色的衣服,在里面翻出几件许阮要看的冲锋衣:“美女你看看,这些质量都是顶好的,而且现在你买两件我可以给你打个对折……”
许阮摸摸上面的面料,老板所言不假,这衣服在基地的晚上穿着应当是不会冷。
“两件用不……”她本想说两件她用不上,但脑袋灵光一闪,她挑了件大码:“麻烦你帮我包起来吧。”
二十多分钟过去,许阮拿着袋子从商场里侧出来,沈京墨和萧沉还站在一起。
“我来帮你拿吧。”沈京墨候了许久,自然的把袋子接过。
萧沉本想上前,但无奈他自己手上已经提了不少,只能干看着。
许阮也没有拒绝沈京墨的好意。
她正准备给父母打个电话,手上不方便提太多。
“回去前我联系一下我爸妈。”
出了商场,许阮找了个长椅坐下,在满格的信号下给许母拨了个视频。
不一会儿,屏幕映出许父许母含笑的两张脸,许母道:“阮阮啊,在研究基地过得怎么样啊?实验有没有什么做不好的地方?”
和想象中平常会有的对话一样,许阮笑着寒暄两句回应。
在外这两个月,她实在是有点想家。
萧沉和沈京墨站的不远,许阮对着手机温馨的一幕,萧沉看在眼里。
许父许母的声音熟悉,但他早没了上前打招呼的资格。
“萧沉那混小子没联系你吧?这家伙之前还来家里找过你呢,被我给赶出去了!”
屏幕上,许父很是得意。
“而且那小子现在连他爸妈也不联系,不知道做什么去了,父母干着急。”
许阮不知道萧沉还去父母家里找自己这件事。
她尴尬笑笑,怕父母担心还是没有和他们说萧沉来了基地的事,随即转了话题。
打过电话,时间也不早,许阮准备直接回基地。
回去的路上,许阮几次欲言又止。
沈京墨看了,默契的走到一侧给他们留出空间。
许阮看着天,脚步慢下来。
“你怎么不联系阿姨他们?”
第26章
萧沉等了半天,没想到许阮是要和他说这件事。
“不是不联系,是我妈自己不想和我说话。”
他无奈的笑了笑,解释道:“你走的那一个月,我妈天天打电话要给我骂一顿,那时候我情绪也不好,干脆就断了联系……我来基地这边找你,我妈也不知道。”
这又是萧沉的一贯作风。
以自我为中心,别的什么都顾不上。
他要求别人把事情和他讲开,自己却习惯什么都憋在心里,平添误会。
许阮叹道:“有空还是给阿姨回个电话吧,他们很担心你,有些事,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萧沉落后几步喃喃道,声音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三人回到基地的时后,天色已经不算早。
许阮道了声别,转身回营房放东西。
接着,萧沉和沈京墨也默契离开。
黎一鸣等到萧沉回来,也没等他放下东西,嘴一扁,开始诉苦:“老萧啊,我说你要是不想和林依然有什么瓜葛,能不能赶紧让她断了念想!”
他从床底掏出一盒子排列整齐的信,寄信人无一例外的写着“林依然”,但收件人却是黎一鸣。
看着盒里的信件,他恨的牙痒痒:“你瞧瞧,给你寄信不成,就来给我寄,信里面十句还有九句话都是在问你的事,你知道现在医疗处都在乱传我有个痴心过头的女朋友的事吗?”
萧沉专心整理买来给许阮的用品,头都不抬:“我早就明确拒绝过她了,你上次请阮阮吃饭的事你不记得吗?就在那天,我很明确的告诉她,我对她没有那种感情。”
那时候,许阮说家里没有消炎药了,去了药店。
林依然在车前扯住萧沉借着酒意说了大半在国外的往事,最后的目的就是让萧沉知道,她还喜欢她这件事。
萧沉当时觉得林依然变得实是陌生,他都要结婚了,她还要跑出来和他说旧情。
他是怎么回的林依然?
依稀记得也是说了句狠心的话,林依然听完白着脸就跑开了。
可他以为林依然是醉酒胡话,也没有过多的去想。
“回去后我会和院部说,把林依然调离科室的。”
他现在不想和林依然过多牵扯,只能这样安慰黎一鸣。
萧沉拿了一个很大的袋子把整理的东西装好,又准备出门。
“你又要去哪?”黎一鸣见状,好奇问道。
“给阮阮买了东西,我给她送过去……”
行,他活该多问那一句。
房内他带回来的东西清了大半,黎一鸣对着萧沉的背影后知后觉:“诶!什么啊!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原来不是给我买的啊!”
天空渐渐阴沉,乌云密布,像是有一场大雨。
萧沉在最后一点光芒黯淡下来前敲响了许阮的房门。
门内响起一阵脚步声。
开门的时候,一股甜腻的的香气伴着热风裹挟而来。
像是在煮什么东西。
许阮对他的到来仿佛没有意外。
她侧身让了路:“进来吧,你来的正是时候,东西刚烤好,现在就能吃上了。”
第27章
屋外寒风猎猎开始往屋内刮,萧沉却不觉冷意。
他心爱的姑娘是在等自己。
想到曾经他们在一起的日子,萧沉下班回到家,无论多晚,许阮都会开着一盏灯,热着菜等他回来。
进门放下袋子,暖风迎面吹来,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用来吃饭的小方桌旁多了一个粗糙的红泥土炉,上面用铁盘隔着几个形状不一的红薯。
许阮不知他心所想,她抓了把门口留下的沙土灭掉泥炉里的火,拍拍手和萧沉道:“回来的晚,食堂不供餐了,还好食堂阿姨给了我一些红薯,我想着把它烤好的时候你也差不多会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萧沉含着笑,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
他笑得温柔,差点让许阮恍了神。
避开萧沉的视线,她指了下门口的袋子:“你今天买了那么多东西不是给我的吗?”
从小到大的情谊,萧沉要做什么她还会不知道?
今天在女装店碰到他时,她就知道那是萧沉买给她的。
她这个人还是很有原则性的,人家要给她送东西,就回报一顿晚饭给他。
男人的脸上浮现几分意外:“我还以为你不会收。”
“为什么不收?”
许阮拿了两张纸包起红薯给萧沉,淡然道:“朋友之间收个礼也很正常吧。”
在实质性的东西上,她没有那么扭捏,反正萧沉比她有钱多了,买点东西也不会掉他一块肉。
而且,她不是已经请他烤红薯了吗?
“朋友”二字把萧沉拉回现实,他到底还是忘了许阮的决绝。
想到他们如今的关系,他不免有点好笑,但心里又暗自庆幸,能这样对坐着闲聊,自己已经很知足了。
掰开红薯,丝丝甜味伴着诱人的软肉充斥了整个口腔,熟悉的景象窜进脑海,萧沉扑哧笑出声:“你记不记得我们订婚前一晚半夜去做了什么?”
哪能不记得,那算是许阮和萧沉人生中最窘的事情了。
许阮吃着红薯,声音含糊不清:“你是说我们两个人晚上嘴馋吃菌子汤,然后双双到医院上吐下泻,第二天还死撑着完成订婚宴的事?”
“纠正一下,嘴馋的是你,不是我。”
那时,萧沉的同事送来云南的一袋菌子。
因着几天准备订婚宴太累,许阮晚上饿了提出要炖菌子汤喝。
虽然对菌子汤的“魔力”早有耳闻,但有萧沉这个医生在场,她想总不能出什么意外,就第一次尝试去做了菌子汤。
结果两个人订婚前夕的大半夜就因为食物中毒进医院吊水。
为了避免尴尬,订婚宴他们咬着牙办完,也没让双方父母知道半点。
人还是不能太自信。
“所以订婚宴我那脸色,连化妆都遮不住,可惜了我特意去定的礼裙。”许阮不甘道。
“没有,你那天还是很好看。”
萧沉的思绪飘远,许阮穿着白色订婚裙的样子的确很美,美到当初他差点憋不住想要拉她去民政局扯证。
屋内的热气让他的双颊染上绯红,喉结微动。
“阮阮,你愿意的话,我们还有可能。”
第28章
“萧沉,期望太多只会失望。”
她的神情慢慢变得严肃,认真的眼神仿佛穿透了萧沉的心。
“我现在只想好好做好手上的研究,为航天发展出一份力,情爱这种东西我是不会再想了。”
萧沉的眸子随着她的话语一点点暗淡下来,他尽力维持着面上的笑容:“我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
许阮认死理,做什么都会做到极致,爱也是,不爱也是。
他想,也许是最近她和自己关系的趋于正常,他就生了一丝许阮心里还有自己的错觉。
手上的红薯凉了,他又啃了两口,好苦。
实验研究的事突然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以安老师手底下的研究小组为首的工作人员渐渐进入到了超高强度的工作状态。
许阮每天不停的测算模拟,和各种高精尖的设备打交道,新材料应用的实验的笔记本每天都能满满当当的记录两页。
头两天还是熬大夜,再往后一周干脆就在实验室里打地铺,每天睡上四五个小时,两眼一睁,袖子一撸就是核对研究工作。
在此之间更累的是沈京墨,上边的领导班子来来回回跑了几趟,他一边接待汇报一边还要对组内的数据每天进行复核。
更有甚者因为过度劳累而晕倒进了医疗处,吊着盐水和营养液还能拿笔写报告。
萧沉他们拿这群人没办法,只好采取一些强制性的手段,在每天开具的药物后添置一些安眠效用的药,才让医疗处的这群人安静下来。
实验室直接封闭,萧沉见不到许阮,只能在每日上班路过的时候观察一下有没有人员出入。
顺道在沈京墨接见领导后抓他问两句许阮的近况。
“吃了饭,没睡多久,但是人还算精神。”
这天,沈京墨顶着大大的黑眼圈照常回了萧沉的问题后拿了两瓶葡萄糖离开,机械的像是一个只会每日打卡的机器。
黎一鸣不禁啧啧称奇:“要不说和科学打交道的都是疯子呢,这工作状态能顶毕业写论文的十个我了。”
当然,玩笑归玩笑,他心里也对这群科研工作者充满了敬意。
贫完嘴,他又开始八卦:“你说沈京墨和许阮同门师兄妹关一起这么久,会不会下次出来的时候两人就好上了?”
一份报告对着他的脑门砸来,黎一鸣早有预料的稳稳接住。
“你要是在这里闲得发慌就回南市接手术去。”随便从手边抓了个东西就扔出去的萧沉哑声警告道。
“可别啊,我可不想回去被林依然抓着问东问西,问你好不好。”
黎一鸣笑着想起什么,他拿出口袋里昨天才收到的新信件,还是林依然的信,不过他还没有拆封。
按照平时的流程,他准备开始拆信、读信、扔进垃圾桶。
这是他对人最大的尊重。
然而,当他扫了一眼信件内容,他猛然起身,嘴巴张的能装下一个鸡蛋:“林依然要回国外了!”
但对此,萧沉只是抬眼点了个头,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她的事和我无关,我查房去了,有事叫我。”
第29章
“行,反正她走了你也更自在,专心在这好好追嫂……许阮吧。”
黎一鸣拍拍他的肩以作鼓励。
萧沉听着好友的改口,心里很是不舒服,可也不好再纠正过来。
“走吧,别管她了,你和我一起去看看病人。”
萧沉都这么说了,黎一鸣也没有继续坐着。
信件也还是看完就扔,然后连忙跟上萧沉一起查房。
这里可是戈壁地区,医疗设施不比外面。
每天都有研究人员来拿药品,而过劳晕倒的、感冒的人也不在少数,但他们都会选择带病上班。
真的是将生命献给了科学。
萧沉内心很是纠结,害怕许阮的身体也会撑不住。
虽然现在在这他还有照顾的机会,那以后呢?
隐隐按下这个念头,萧沉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
一连几天,风平浪静,萧沉松了口气,照例询问沈京墨关于许阮的情况。
“还可以,就是可能没休息好有点低血糖,今天多拿两袋。”
沈京墨也没有废话,现在正是实验的关键时期,他们研究人员每个人都绷着一股弦。
萧沉对于他们这种情况也不敢多说,多开了几袋。
还奉上一包红糖姜茶,叮嘱他带给许阮,补血补气,对许阮这样熬夜气虚的人刚刚好。
“有问题直接联系,千万不要硬撑。”
他只能面含担忧的目送沈京墨离开,无奈自己不能亲自陪在许阮身边。
他的担心终究不是多余。
平静的状况下午就被打破。
听到护士说许阮晕倒了送到临时病房,他连刚喝的茶连盖子都没有盖好,急急忙忙穿起白大褂就往病房赶。
“没事,就是过劳,需要休息。”
黎一鸣已经查过症状,还是给许阮开了药水。
看到萧沉过来,他心中了然,自觉走到旁边去翻病历。
萧沉还是不放心,他走到病床边,直接搭脉探诊。
确实只是一时劳累过度,但是只有自己亲自确认,他才能安心。
这是他从小照顾到大的女孩。
看到唇上没有血色的许阮,萧沉心中懊恼。
他从学医那天起就发誓不要让许阮再虚弱生病,可是他没有做到。
也没有认清真心及时的去陪她。
突然一声敲门声传来,“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吗?”
沈京墨打着哈欠,倚靠在门边。
“是这样的,许阮清醒的时候说她要是下午还没有赶回去,就把资料给她送过来,让她晚上看。”
沈京墨扬起手中厚厚一叠实验资料,进了门。
萧沉下意识拒绝,拦在床前:“病人本就是过劳,需要休息,你要是为她好就应该拒绝,”
“拿过来吧。”
但这个时候身后的许阮却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沈京墨手中的资料,哑着声音道:“我没什么事,一会就看,麻烦师兄了。”
看到许阮吊着盐水还要继续分析数据写报告,萧沉下意识不赞同。
可许阮虽然虚弱,却眼神坚定,他的话不知怎么就是说不出口。
难怪沈京墨答应给她拿资料,他们本就是一样的人。
“我去食堂帮你看看有没有粥,要忙的话还是先吃点东西。”
萧沉对着护士又念了一些事项,转身出门。
第30章
萧沉很快打了粥回去,正看到沈京墨在床边陪许阮分析资料。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为这略显单调的病房增添了几分温馨。
黎一鸣之前开玩笑的话语从萧沉耳边闪过:“你说沈京墨和许阮同门师兄妹关一起这么久,会不会下次出来的时候两人就好上了?”
他下意识想要回绝掉这个想法,可根本挥之不去。
“来了就别在外站着,许师妹身子骨太差了,快让她吃点。”
病房内的沈京墨抬眼看到外面的萧沉,招手让他快进来。
然后他熟练的打开小桌板,又给许阮打开饭盒,把所有事情做的妥帖。
“沈师兄,你歇着把,我又不是断手断脚了要你这样照顾。”
许阮一脸好笑地看着沈京墨的动作。
喝了粥,胃里一下子暖起来,许阮感到整个人舒服不少。
“关于这次的实验,模拟飞行器的外壳我又做了一版,数据非常精确,沈师兄要不先看看。”
“好,你先吃,我看着呢。”
看到二人其乐融融的对话,萧沉的心口堵塞。
不过他就是想插嘴也没法,这是他们的专业,他们的学术研究。
他静静的看着,开始后悔当初没有和许阮去一个专业。
这一刻,他好像理解了许阮站在自己身后,看自己和林依然讲话的心情了。
明明知道是工作的事不好打扰,但是心里就是抓耳挠腮的难受。
许阮吃了饭盒里大半的粥,再也吃不下。
萧沉上前替她收拾,许阮这才有空和他搭话。
“萧沉还好有你在啊,也麻烦你盯着,不然还不知道能不能赶上进度了。”
等了半天,他只等到许阮公事公办的话。
有一个大石头砸在了自己胸口,生疼。
“放心,有什么问题你随时找我。”
萧沉在心里叹口气,没事,时间还长,他可以弥补的。
夜里,沈京墨继续去了实验室,他的任务今天还没有完成。
而许阮因身体原因,被萧沉强行留在了病房。
这倒是给了萧沉表现机会,他一个主任,一直跑到许阮病房里转悠。
一会添点水,一会看看药水滴到了哪,然后再做点消毒。
只要能在许阮面前晃悠,他就闲不下来。
“萧沉。”
许阮目睹他这一系列操作,终究是叹了口气:“我这里没什么要忙的,你去照顾别的病人吧。”
她没有说的是,这么一个人在旁边,还各种叮当响,对于本就精神不济的她来说还是很有影响的。
她会觉得头晕,干扰到她看报告。
萧沉哪能不懂她的意思,看了两眼,只得干巴巴地说了声:“那我去忙,你早点休息。”
等忙完手上的病人,又是一顿折腾,萧沉才开始回想。
他和许阮一起长大,有些行为习惯其实非常相像。
就比如认真工作的时候就会过于忘我。
那时候每次萧沉在书房工作,许阮都很自觉不进去,就是怕影响他的状态。
而现在他也打破了自己为医的原则,默默支持许阮在病房完成工作。
从前只道是寻常。
第31章
可能是老天也不忍这群科研工作者的努力白费。
后续的实验进行的很顺利,还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还没等许阮从医疗处出来,沈京墨就带来了好消息。
“这次飞行器的状态非常稳定,涂料对高空温差以及压强的耐受力也上了一个新的临界值……”
听着沈京墨在病床前难掩喜色的讲述这次实验的结果进程,许阮也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砰——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航天研究制服的年轻男人冲了进来:“沈工,安老师出事了!”
安老师是在去实验室的路上晕倒被同实验室的负责人陈教授送来的。
那时人已经休克,情况危急。
“心跳微弱,心包内有大量积液,考虑心包填塞。”
“先补液升压。”
等许阮和沈京墨赶到急救室,萧沉已经判断完病因。
一堆医护人员在床前来来回回,有条不紊的对照萧沉的安排进行治疗。
“萧沉!老师怎么样?”
许阮站在门口,只能通过声音源头判断医用隔帘后他的位置。
听到女孩发颤的声音,萧沉看了一眼仪器上的图像:“放心,去外面等吧。”
没有特意的安抚,他有把握。
接着,萧沉利落戴好了手套,拿起穿刺针,对着床旁的助手:“准备心包穿刺。”
一名护士上前关上了急救室的大门,许阮的视线被挡住。
余光中,她看见陈教授靠在医疗处铁制的墙上止不住的发抖。
许阮思量后上前开口:“陈教授,没事的,你要相信萧医生,他本来就是心外的医生,对比全科,心脏手术他更有信心。
她安抚的话语如同一汪清泉,陈教授拍拍许阮的手:“我信他。”
虽然基地的医疗设施并不是那么好,但好在有能做急救手术的基础,手术很成功。
“手术虽然成功但还是要看病人的愈后,等稳定下来了就转去医院观察吧。”
第二天的病房外,陈教授拿了个小本向萧沉询问术后的注意事项。
请教完后,这位科研大拿连连鞠躬:“谢谢,谢谢。”
许阮现在的身体也调养好了,索性多请了一天假在安老师的床前陪护,这样的场景她今天看到了好几次。
“你说你,多大的人了,一天要问医生多少问题。”
安老师此刻也醒着,对着从外面回来的陈教授一阵念叨。
“活到老学到老嘛,而且你早点恢复才能继续指导研究工作啊。”
陈教授笑笑,依照萧沉的嘱咐到床旁帮她按腿。
许阮默默给陈教授让了个位置,无声息的从病房里退出来。
门口萧沉未动,他在等她。
萧沉朝内看了一眼,轻声感叹道:“做科研的教授确实是精益求精……安老师算是你师父的话,你要叫陈教授师公?”
“安老师没有结婚,陈教授也未娶。”许阮摇头道。
“我看他们两个的关系那么好,还以为是夫妻。”
萧沉因自己的错认有些尴尬。
阳光照入一角,许阮站在光下。
“上一辈的研究者,心里都有更为远大的志向,感情什么的都不会是他们的必需品。”
喜欢的存在可以有很多面,相互成全也是。
萧沉觉得心口发胀:“许阮,去为了你的梦想努力吧,我支持你。”
第32章
往后的日子恢复了平静,许阮后知后觉发现好像她又重新习惯了萧沉的存在。
许阮每天早上去吃早餐,都能看见萧沉早已经坐在那里,给她带用保温杯装好的药茶。
中午结束实验,萧沉也会提前为她打好饭,坐在角落等她。
到了晚上,许阮都有些无奈,不是散步就是夜跑,用萧沉的话解释就是带她锻炼身体。
“你好好做研究,我来注重你的身体健康。”
这样的感觉仿佛回到了高考冲刺那时候,面前的人也是这么说:“你好好复习,有不懂的随时找我。”
许阮恍惚间也有些许温柔,她看着萧沉,笑着应好。
但是意外总是不经意来到。
这几天他工作的心情都很好,黎一鸣笑着调侃他是中年开花,被他剜了一眼也还嬉皮笑脸。一阵杂乱的脚步从外面传来。
萧沉向外看过去,一抹浓烟横空在上方。
他顿时瞳孔一缩,那里是研究实验室。
来不及多想,萧沉飞奔而去,黎一鸣紧随其后,一路上都有人脚步匆匆。
“走火了,快去打水!”
“可恶,这边打水来不及啊!”
“人员都撤离了没有?”
“在通知了在通知了!还没有点人数……”
萧沉看到实验室大敞着,没有犹豫,直接逆着浓烟冲了进去。
循着记忆里的平面图快跑着,着火的地方在中间地段,萧沉过去的时候火势已经不小。
“许阮!许阮?”
“你在里面吗?”
萧沉捂住口鼻,弯着腰努力向里面钻,烟势浓重迷了眼。
好不容易跑到了许阮所在的门口,女孩正摸着出来,萧沉拽住她的衣袖就往外跑。
“咳咳,不好意思,刚刚看报告太专注了……”
“先别说话……捂好口鼻,这里烟很重,对你肺不好。”
许阮重重点头,其实她听到外面有什么声响,但是太专注而没有在意,等到反应过来火已经大了,根本出不去,没想到萧沉……还跑过来救她。
浓烟迷蒙根本看不清方向,只有手中传递的热量让她有些心安,许阮紧紧握住男人的手,小心的往前跑。
忽然一声闷哼从前面传来,拉住她的手骤然收紧,好一会才恢复正常。
许阮顿时紧张起来:“咳……你没事吧。”
“……没事,被绊了一下。”
身前的男人在烟雾的笼罩下只能看清微微的影子,见他说没事,许阮稍稍放下心。
专心跟着萧沉往前走,一时间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出口的天光大亮,恍若隔世。
许阮弯下腰,抽着气,吸了浓烟让她整个人都很不舒服。
“萧沉,你没事吧,伤到哪了?”
她一直注意着之前那声闷哼。
视野终于清明,她才看到萧沉的脸被熏的黑红,胸前的衣服已经焦黑,渗着血迹。
大概是带她走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扯到了。
“你受伤了!”
“我……”
在许阮的注视下,男人支撑不住往后倒去。
在最后清醒的边缘,他紧紧抓着她的手。
“还好你没事。”
语毕,萧沉重重坠入光影的漩涡。
第33章
萧沉醒来是在实验室失火的第二天。
“咳咳……”
喉咙连着鼻腔干涩的发疼,仿佛浓烟还滞留在体内,与他纠缠不休。
床前无人,阳光刺眼,他想要去把帘子拉下。
“你慢点,别乱动!”
许阮端着水盆进来,看到病床上的男人似乎想要撑起身,连忙跑过去。
小心扶着萧沉坐起,许阮在他深邃的目光下红了眼:“你什么防护都没有,逞什么能跑去实验室救我!黎一鸣说,这里会留疤……”
她指着萧沉胸前缠着的纱布,尽管烧伤后紧急处理了,但出血粘连严重,以后会留下一块突兀的印记。
其实就算他不进来救她,她也能找到紧急通道逃出去的,最多就是吃点苦头罢了。
在那么狭小的地方,一个人的希望总比两个人大。
紧急情况下,生存的希望才是唯一准则。
萧沉是医生,向来理智,怎会不懂这个道理。
“我一个男的,留疤就留疤了。”
他心疼的拂过她眼角的水汽,不甚在意。
他很想告诉女孩,就算是必死,自己也会义无反顾的走进去。
“他该打!我一个男的,腿断了就断了!”
许阮想起高中时,萧沉因为混混受伤后说的话,在多年后又奇妙重合。
也只因那次的挺身而出,许阮爱了萧沉十几年。
年少的心动是在他人的偏爱下萌芽。
这是她深藏的秘密。
相似的事再度上演,可当年的那份感情早已不存。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握住,她难以把那份复杂的情绪释放出去。
是感激、是愧疚、是遗憾?
她张了张嘴:“萧沉,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规律的敲门声。
许阮侧过头去擦擦眼。
“没打扰到你们吧?”
黎一鸣径直走进来,上下打量一眼病床上萧沉的状态:“不错,精神看着挺好的,除了烧伤那块你也就是吸多了浓烟,回去后可能要吸一段时间的氧了。”
“回哪里去?我……”
萧沉稍稍反应过来,他们只是借调在这边两个月,现在距离两个月的时间已经不到五六天。
许阮还没有原谅他,他却要走了。
“等你再休息两天,把医疗处工作收尾,我们就回南市。”
黎一鸣的声音平淡至极,许阮不是不知道借调的事,他倒也没有避讳。
就像一开始他和萧沉说的,两个月,不行就算了。
他作为过来人早已看出,萧沉这辈子都和许阮没可能了。
他们之间隔着的鸿沟不是林依然。
玻璃碎了再黏回去,也无法修补上面的裂缝。
时间久了,那裂缝还是会越来越大。
他叹了口气,默默站在了一旁。
“等等,我……”
萧沉少有想要孩子气一次,他想说他们可以想想办法留在这里,但察觉到身旁许阮的视线,他又安静下来。
许阮会在意这件事吗?
他救了她,她还为自己哭了,是不是他们就有些许可能了?
很快,她给了萧沉答案。
“你们哪一天走?我请假送送你们。”
第34章
晨光下,柔和的细丝轻轻拨开夜的帷幕,缓缓穿透薄雾,将广袤无垠的戈壁滩温柔地包裹在一层金色纱幔之中。
阴沉了几日,难得有了个不错的天气。
萧沉到底还是没有真的去打什么报告申请延长借调,尽管内心挣扎,他还是选择尊重现实。离别的日子照常来临。
接送的医疗车还在基地的入口等候,一切恍若未变。
让黎一鸣帮自己看守好行李,他又去了许阮的营房。
许阮答应会来送他们,但在此之前,他还是想和她再说说话。
“怎么,怕我不去送你吗?”
走到半路,许阮迎面而来,随手塞给他一个袋子。
萧沉打开看了看,是一件冲锋衣。
许阮道:“本来早就买了要给你的,实验太忙才忘了,不过在南市,你还得等一个多月才能穿上了。”
这也算是对他照顾的感谢。
旭日东升,萧沉陪着许阮走向基地的入口,两个人的影子偶有相触。
萧沉突然止步拉住了她,一颗硬物压进掌心:“阮阮,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很喜欢一句话。”
许阮的视线落下,手心里,一个莫比乌斯环状的钻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同一平面上,两条直线相交但不平行。”
她又指了指地上的影子,笑道:“像不像我们。”
直线相交只有一个交点,而最终直线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萧沉头一次恨自己的头脑转的太快,立马就知道许阮在说什么。
他顿了一下:“许阮,你不用在这个时候给我答案,我一直会等。”
许阮笑了声:“那就等到日后,我们在各自的领域顶峰相见吧。”
她收回手,把钻戒还给萧沉。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好好做医生,我好好做航天研究员,就像你为了国内的医疗建设回国那样,我也在为了我的航天梦努力。”
萧沉的出国,他的父母打从一开始就不同意,最终还是被许阮说服。
他们有共同的初心,渺小而伟大——用余生所学,回报祖国。
许阮一直记得。
早上的风沙有点大,萧沉迷了眼。
他回望广阔的戈壁,这里荒凉,却因这群研究人员的奋斗而充满生机。
远处沙丘与天际相接,比这块土地更大的,是头顶的天空。
他理解了心上人的坚持。
“好,那我们顶峰相见。”
那不止是对许阮一个人的承诺。
医疗车渐渐驶远,带走了萧沉的身影。
太阳高升,卷走了晨间最后的凉意。
细碎的脚步声落在身后。
沈京墨不知何时站在了许阮旁边:“不会后悔吗?”
许阮报以灿烂一笑,满眼坚定:“还记得安老师和陈教授吗?因为航天的梦想,他们耽误了大半辈子,但他们后悔吗?”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就算再给他们一次选择,许阮相信,他们的第一方向也还是国家发展。
脚底沙土有不少交错的印记。
她转向实验室的方向,一步步踩上去。
“因为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全文完——
